《社会网络理论十讲》系根据边燕杰教授在中国人民大学社会学系开设的名为《社会网络研究》的课程录音整理,作者特别授权社会学视野网发布,转载请注明转自社会学视野网(http://www.sociologyol.org/)。边燕杰,中国人民大学社会学系吴玉章讲座教授,美国明尼苏达大学社会学系教授。
第九讲 网络和劳动力市场(2) 5月24日 网络和劳动力市场最后一讲是关于收入。今天的课程主要是讲在劳动力市场上,从结构主义的观点来说是怎样研究的。有的网络观点说,劳动力时市场从个人如何找到工作、雇主怎样招工这两个方面来研究的。今天我主要将自己找工作这方面。关于这方面,相信大家读过的文献也是挺多的,比如林南教授的,Granovetter的,我的文章也有翻译过来的。明天主样讲雇主,这方面的文献不多,研究也比较少,但我们有美国的资料,中国也有人做,我会给大家介绍一下。同时明天也会把GSS关于网络的问题提示一下,这样可以为大家的课程论文做一个提示。 现在我们回到收入这个问题上。在没有网络观点出现的1970年代以前以及以后,结构主义的观点在社会学里面对劳动力市场问题是非常重视的,其重视的主要有两个方面,一个是个人走向工作岗位这个过程,在社会学看来是有结构制约的。第二个是进入劳动岗位之后,个人所得成就也受结构制约。这两个过程叫做labor market procedures 和labor market outcome。这二者都是有结构制约的,但那个时候如果不是从网络观点来看是怎样的呢?一个是人力资本理论。这个是在1929年首发的。1964年当代最知名的经济学家之一贝克发表的专著《人力资本》非常驰名,后来有写了《劳动力市场的偏见》和《家庭经济》,这三本以及后来的一些研究使他得了诺贝尔奖。劳动力市场过程或劳动力市场结构对于个人来讲,是怎样来分析他的态势呢?他认为这种差异性来自于个人的能力,这就是人力资本。能力指标的测量有几个指标。一个是接受正式教育的时间长度。时间越长则劳动力本身的能力就越高。第二个是工作经验。在某一工作上的经验越长,则通过劳动过程得到的技能知识以及处理各种情况的能力就越高。第三个是在职培训。在大型企业里是有内部劳动力市场的,如果为了垄断这一个岗位,企业就不想让这种知识传到外部,所以除招工之外,还要给员工进行培训,这些技能实在组织里面获得的。所以培训也是人力资本一个很重要的指标。其他指标也是有的,如劳动力市场本身的一个状况。这三个指标都包含一个含义,如果你三个指标都高的话,那么你劳动力水平就高,你创造的劳动产品的数量和质量就大于那些比你人力资本要低的人。所以劳动力市场中拥有较高人力资本的人自然就得到那些要求能力高的工作,其报酬也高。第二个直接受社会学影响的是status attaint model。相对于human capital 和achievement是一个更广泛的概念。它肯定包含了人力资本的三个指标,同时也提出了家庭背景的不同,在人们的劳动力市场过程和结果中的差异。这个模型在社会学界是mobility table analyze的一个最主要的流派。 在70年代中期、80年代,经济学和社会学中出现了称之为的labor market segmentation。前两个理论都是从个人层次来看劳动力市场及结果的差异性。但没有从社会本身的一个角度来分析结构制约。而labor market segmentation认为劳动力市场过程和结果的差异并不完全是有个人造成,劳动力时常中所处的那个位置也非常重要。这个结构位置有几种表述。一种是organizational dualism,说的是宏大企业和中小企业之分。宏大企业在占有利润、组织方式上等都非常清晰,内部有一个劳动力市场,这个市场对劳工具有保护作用。在宏大企业外部实际上面临着压力,劳动力的流动性是相对自由的。单位内部和外部面临的劳动机会和成功机会差异是非常大的。这不基于个人原因,而是劳动力市场本身是结构化的。这是第一个角度。第二个角度抛弃了organization的观点,提出industry segmentation,既行业本身也是分化的、区隔化的、割裂的。当然一个简单的观点就是二分法。有些行业是垄断的,有些行业是自由竞争的。垄断行业由大型企业把持着,其他企业进步来,因此他们可以占据垄断的市场。劳动力市场也有其垄断地位。非垄断行业与organizational dualism的含义差不多,会产生差异性。由于有垄断利润,他们在行业内部进行分赃,这样其劳动力收入也要高一些。这里一个相关的概念叫internal labor market。指的是organizational dualism和industry segmentation的一个co-form。内部劳动力事实上其了两种作用,一是防止外部劳动力市场的员工进入,二是保护了内部劳动力时常范围内的劳动力的高收入。所以内部劳动力市场在西方文献里有很多指标,其中一个指标是劳动力市场是不是有内部化,一个指标是内部是不是有升迁的阶梯。如西方的大学,其职位有明确的指标和考察,平时有收入层次的不同。这些研究的例子非常多。Kalleberg Wallace在1981年写了一篇文章从社会学角度总结了labor market segmentation的观点,同时也作乐实证研究。发现如果组织或者产业确实产生了internal labor market的话,就产生一种维护自己劳动力和排斥其他劳动力进入的效应。但其中间机制是什么呢?组织化的制度手段是什么呢?一般来说是工会。在所有的垄断企业或大型企业里都有工会,这个组织是要与企业谈判的,涉及到诸如不裁员、提高工资等问题。工会集体出面谈判,谈判不成句罢工。所以如果有internal labor market的话,就可以起到保护内部劳动力市场的作用。 现在我们来看一下网络观点,大体有两个视角。第一个分析视角叫做search,指的是劳动力本人,也就是劳动力的供给方。其总的观点是劳动力的供给方在labor market里工作、生活,最重要的是information asymmetry,既信息不对称性。信息是怎么不对称的呢?其不单单是信息流通的阻隔,最重要关于雇主和劳动力的信息在很大程度上是非常重要的。有私人信息的话,劳动力会把这些信息保存在资本领域内而不外传甚至不会告诉雇主。或者一些能力的指标在格式化编码的信息里是堪布出来的。什么是编码化信息?就是你的申请书,申请书是很有限的,如学历、技能、爱好不能充分反映个人情况。社会网络学家认为如果有一个非常好的网络,那么信息的不对称可以在很大程度上得到解决。从Hiring的视角来看,为什么雇主也会使得网络在其作用呢?如果有网络可以减少screening cost或者maximizes the pool of application。即通过网络的力量让最棒的人来申请职位。所有的劳动力市场中最关键的是job matching,人与工作的匹配。如果有information asymmetry,就会影响匹配。这个问题能够解决,就能达到最佳匹配。这是总的内容,让我们具体看一下。 第一个是知名管理者Groventter在1973年发表的一篇文章,SWT已经成为一个代名词。第一个是理论场景,即从哪个角度来考虑问题。第一个场景是市场是不完善的,因为信息是不对称的。信息不对称就是宏观和微观的联系有问题。通常来说,宏观和微观是从分析单位的尺度大小来看的。个人与组织,个人就是微观,组织就是宏观。怎样解决这个问题呢?在 І11-advised image of social structure of opportunity 没有明确提出时,目前社会结构是一个І11-advised image,这个image以个人为先导,联系性没有体现出来。当他明确提出时,第一个是个人和个人之间的关联性是非常重要的,也就是人际关系。其重要性从强度上来看很显然是强关系要比弱关系重要,因为强关系是最有保障的关系,是通过这些关系来做所有的事。这篇文章的知名的弱关系假设是怎样提出来的呢?他在波士顿郊外手机的资料发现强关系没有弱关系重要。首先要解释的是关系强弱的概念。这可以从几个方面来看。一个是交往频率,一个是情感交换的程度,一个是亲切度,一个是物质交换、相互协助,这资源可以是看得见的,也可以是看不见的。从这四个角度来看可以发现哪些是强的,哪些是弱的。Groventter的实证研究提出了很多相关的理论,如关系强度如何测量的理论。后来友人作国研究,这四个角度的相关度比较好,但不完全相关。Groventter在实际中不是这样测量的,他用了非常简单的办法——三维测度,一维是亲属,二维是朋友,三维是相识。亲属关系强度比较高。在美国测定朋友,可以用是否称呼小名来确定,在中国称兄道弟是很亲密的关系。相识是我知道,但在中国社会的相识要比在美国的深得多。第二个讲weak ties connect dissimilar individual ,strong ties connect individuals。这两个是他发现的。强关系和弱关系如果能推向两极的话,将出现很大不同。关系如果是弱的,两者之间是不同的,是强关系的话,两者是相同的。也就是A和B好,B和C好,那么A和C肯定好,A和B相识,C和B未必相识。弱关系可能是信息朝良的,弱关系越多,信息越多,减少了劳动力市场信息不对称的问题。这会使你在labor market中作出聪明的决定,使labor market outcome要好一些。这是1973年的文章。1974年他的博士论文发表,在Newton城访问了300人,包括专业人员、管理人员、技术人员。他发现57%的job changers已经有工作,想要换工作,是通过网络得到的信息如家庭、其他人。这个发现是以前没有人做过的。并且从相识那里获得信息的工作要好于从家属或亲人马力找到的。好工作有两个标准,一个是prestige,一个income。如果你读过他的这本书,会感觉太牵强,所有的东西都是交互分类,百分比排列看不出太大区别,但指出了理论的倾向性。这是1974年。1995 年重印时,又加了几篇文章,并且有一个小结。而这个小姐没有多大价值。但发现了一个重大问题the influence of information。这是一个Flaw,是在网络里面出现。而这个问题所造成的labor market outcome的差异性是不同的,不一定是weak ties起作用,而且起的作用也不同。他提出了一个词:制度环境,也就是variation in institutional contexts,具体问题要具体分析。因为具体问题发生的场景跟别的场景是不同的。而场景对于中间机智的判定很重要,也是这篇文章对我是一个很大的激励。 我们看第二个理论,林南教授的理论。他是在Groventter的基础上发展起来的。从时间序列上来说,Groventter的理论只考虑到了关系、人际之间的信息传导,没有考虑到人际关系所网罗的内容,关系人的作用怎样没有考虑到。林南教授提出了这一点,也考虑到了中国文化。正是这样促使林南教授提出了社会资源的概念,这一点我们在另外一个场合已经说到了。他的金字塔型社会结构的假定,这种假定中,strong ties是平行关系,weak ties是垂直关系。有垂直关系的话,可以通过弱关系找到比自己更高的人,因为弱关系有一个地位差。如果你是一个工具型、目的型的想法,自然找的人地位高,地位高的人有信息也有资源。林南将这种通过弱关系找到地位较高的人,称之为社会资源。为什么能找到这些资源呢?因为你有一个工具性的目的,想达成这个目的就要往上找,他在小事件研究中也证明了这一点。1970年代手机资料,1981年发表了一篇文章。运用资料他做了三大假设。他将解释的是labor market outcome的成功度。这个测量是以找到地位高还是低、权利大还是小、收入高还是低为标准的。找到好工作从三个理论来假定,第一个是父亲的地位高句容易找到弱关系,称之为the strength of position hypothesis,即职业强度假设。第二个假设是弱关系假设,弱关系可以找到更好的关系人,第三个假设是如果你找到的关系人地位特别高,你最终的labor market outcome就会好,即社会资源假设。资料的结果当然支持这三大假设。关于这方面有三篇重要的文章,一个是Marden和Hurlber通过1970年底特律的资料在1988年发表的文章,他们分析了社会网络的一些内容,发现关系强弱与能否找到好的关系人武官,只要找的关系人是对的,找到的职业就是好的,所以林南教授的社会资源假设在这里也得到了证明。第二个是西德的研究,手机的是80年代的资料,研究发现如果在网内找关系就是强关系,网外就是弱关系。不管何种关系,找到的关系人高会有好的结果。但他的测量边界不太清楚。第三个研究是日本,Wantanabe做的东京调查,发现要找到一个人需要是强关系才行,找到的关系人高工作会是好的。三个假设都说明林南的社会资源假设是正确的。但弱关系不管你怎么测,强弱关系都争论不清。 1985年我提出制度背景变化强关系为什么会起作用。单位制怎么改造这个模型,中国的强关系怎样替代了弱关系。首先要区分出非市场经济。重要的是找到有利关系人,这是一个信息无关的场所。如果关系不是为了得到信息,而是为了找到关系人。关系人找到了,他为什么要帮你呢?这有两个理论表述,一个是obligation,即义务,因为他在你的强关系里面。第二个是trust,你找他办事是不公开的,是秘密的人情交易。第三条不一定是直接的关系,可能是间接的关系。间接关系的每一步都应该是强关系。这是我当时的三点。我们可以看到这个证明,一般都是强关系可以找到关系人。一位研究者在新加坡负责手机资料,新加坡是市场经济,但也是强关系,这怎么解释呢?新加坡是劳动力短缺经济,这给雇主造成了极大的压力,雇主为了减少花费,动用了referral。Referral自然把强关系拉进来了。在中国文化里面是这样的。Referral为什么有强关系而不是弱关系呢?中国人做事,至少在新加坡能看出来,是不愿意给那些与自己无恩无惠的人做事。 当然这两篇文章是矛盾的,第一篇文章是强关系在non-market中,第二篇文章不管是market还是non-market,只要有referral, referral就有强关系, ,这本身九 拒绝 了制度环境论这个可能性。在国内劳动力市场改革的场景下,我向想做更多的研究,这篇文章是2002年提出的,我认为在中国真正改革之后来看,劳动力市场是怎么回事。我从1997年之后就考虑回国,跑到香港做研究,做了100个访谈,这肯定不是随机的,涉及到很多城市,问的问题是“你换过工作吗”,换过工作就追着问,。访谈完之后区分为四种理论情况。换工作的第一种情况称之为hierarchical allocation 或者allocation by state or work unit authority,就是国家分配的性质,就是组织调度,不是个人行为,是被人安排的。第二种情况换工作是自己的行为,但是运用了强关系,第三种情况用的是弱关系。强弱有很多指标。最后一种情况跟其他情况无关,称之为all by myself.换的工作也有三种情况。第一种叫做reforming public sectors,他是国有或公共的,但正在改革中,包括政府机关,事业单位,国企和集体单位。第二种情况改革以后生长起来的,叫做emerging market sectors,包括三产,三资企业。最后一个是移动人口,农民工等。100个人有392个职业,其中组织调度占15%,52%是强关系,17%是弱关系。完全靠自己是16%,这是总的情况。具体情况呢,强关系进入政府比较多,弱关系比较少。进入国有企业和事业单位都是强关系多,农民工是72%,也是以强关系居多。一般来说,市场是弱关系,而结果也是以强关系居多,进入外资企业也有强关系,这怎么解释呢?我提出了制度洞的概念。Institutional hole是伯特1992年在structure hole第一章一部就是Institutional hole,在我看来这定义不是的,他不过是把分析单位变了,当是个人与个人时,出现了关系缺失,这定义为结构洞,当个人,经理变成组织之后,那么关系缺失在组织之间,称之为Institutional hole。其实我觉得应该定义为inter-organizational demarcation.因为如果严格按照经济历史学家的概念,制度是规则,就是怎么办是对的,怎么办是错的。规则的核心是占有统治地位的广泛接受的价值,而现在中国实际上是两套制度。一个是再分配置,一个是市场制度。当然也有其他非正式如网络制度。现在中国经济场景就是两套,再分配制中一个关键的特征就是劳动力有劳无权。因为再分配体制下定义的劳动力是国家资源,每一个人都是再分配。如果劳动力有劳有权,那么你可以借助劳动力的高低而讨价还价,而且有权利选择劳动力去向。这在单位制中是不存在的,现在有市场了,这对劳权的定义翻过来,变成了有劳有权,可以待价而沽,也可以自由选择去向,当然这也是在一定的制度制约下。这两套制度在中国是同时存在的,他们是根本冲突的,产生了三个后果。一个是信息沟通产生了制度性断裂,一个是信任的建立基础在之前是单位制而在市场中是无基础可言的,如职业介绍所也不能起到很好的作用。一个是违规了由谁来惩罚。在规范制度下是由政府来管理的,市场本来应该是法制的,但公检法由腐败,执法过渡嵌入。这三个后果在两种制度中产生了不相容性,我把其解释为体制洞。但人们还是要生活和工作,这三个问题可以通过非正式的人际网络。这恰恰是为什么网络会这么活跃。70%左右的经济现象是由网络协调的。这用体制洞来解释。但这个概念由问题,测量不明显,理论指向性不明显。首先什么是有洞,什么是没洞。在结束的时候,网络和劳动力的研究在Groventter开始在西方做了很多研究。到1995年为止,到现在也是方兴未艾。在刚刚结束的5月1日到6日在希腊举行的社会网络研讨会,有800多篇文章,其中很多文章是涉及到这个问题的。特别是总的概念叫social capital,有很多是网络研究的,口号变了,但含义没变。在国内有很多人做的研究。我和张文宏用1999年天津的资料在中国社会科学上发的文章想到一个问题,关系强度不是为了得到关系资源吗?关系资源的真正核心不是信息的影响力吗?我们直接测测就好了,在中国是相关的。2004年我在香港HKJS发了一篇关根据香港1998年和中国五城市的资料写了一篇文章,提出网络获取空间的概念。大体说再分配经济和市场经济是两种不同的经济,而由于information asymmetry的作用,网络的活跃空间和活跃程度是变化的,再分配经济的活跃空间有可能是大的。市场经济也有一定的度。从再分配经济向完全的市场经济过渡期间出现了体制洞,因此增加了网络活跃空间。这是我的基本理论。 中国在1998年提出发展中国东北老工业基地,99年正式开始启动。长春是所有资料里面最靠近再分配体制的场景,天津、上海、厦门、广州排列为程度不同的转型经济。香港作为规范的资本主义经济来看。另外张岩东做了武汉的研究,周宇做了福建的研究,也有了做了体育运动员赵工作的研究。问题是这方面的研究要有突破。我认为突破的来源有两个方向,第一个方向思考转型经济特征,也就是最大的制度空间是怎么回事。我们在微观层面的状况往往反映了制度空间的性质与变化。第二要讨论中国的关系文化,对具体研究假设、具体研究命题怎么提,怎么在理论上给我们认识,这两个是非常重要的。而后一点,我在香港教书时,所有中国学生都会问一个问题,说我把所有问题都看成时结构主义的观点不是动态的,也可以考虑网络的生成、发展过程。这个过程时有含义的,但我目前还没有看出来这个生成过程对我预测网络的作用是什么。做任何问题都要把我理论相关性,你想解释的是什么,解释的过程和结果的差异性。我认为从这两个方面来考虑问题,是可以做出一些突破的。 (整理人:罗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