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忆老友晏阳初先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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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陈志潜 发布时间：2007-10-11 信息来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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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多年前，1928年的一个冬天，我与晏先生初次相识于北京协和医学院。他站在讲台上向我们宣讲富国强民的道理。他说，中国农民虽然生活贫苦，却蕴藏着无穷的潜力和丰富的创造力。教育者的首要责任，就是要把这种潜力激发起来改造农村，改善农民的生活环境。晏先生还对中国农村状况作了深刻的分析，他认为当时中国农民还存在着愚、穷、弱、私的弱点，提出在农村建立教育体系以治“愚”，引进现代农业技术以治“穷”，普及医药卫生以治“弱”，改革社会风气以治“私”。这其中，要解决“弱”的问题，就需要发动卫生界有志之士，运用近代医学科学知识和技能，深入农村，深入实际，发挥和依靠农民自身的力量来改善和提高农民的健康状况。中华平民教育促进会的宗旨就是要激发劳苦大众的潜力，联合文化界、科学界的志士仁人，通过与劳动人民通力合作来改变农村社会面貌，摆脱贫穷与落后。但中华平民教育促进会作为一个社会团体要完成如此艰巨的任务，力量非常有限的，因而只能先在小范围内进行实验，摸索经验，然后推广。但他相信，开始时虽是小范围实验，将来必定会产生深远的社会影响，晕先生还告诉大家，实验场地就选在河北省定县。他的一席话深深地打了在场的听众——当时协和医学院的青年实习医生和住院医生。我们认为晏先生指出的这一途径，不仅能动员医药卫生界的科技力量以改变落后的农村卫生状况，而且也是改革中国贫困落后面貌的有效方式。
我与晏先生再次见面是在1931年，当时我刚结束在美国、德国的留学生涯，回到南京。这次见面前，他对我已有一定程度的了解，知道我在美国与当时的美国卫生教育家Dr·C·E·Turner一起专门研究过卫生教育问题，并写过这方面的论文，也知道1929—1930年间我曾与陶行知合作，在晓庄师范学校做过有关卫生教育的教学工作，还主持过晓庄农村卫生实验区。更重要的是他了解我有开展中国农村卫生教育的志趣和信心。因此，晏先生同我一见面就直截了当地提出要我去定县主持卫生教育部的工作，我即积极响应。
1932年初我到了定县。从李景汉先生的调查材料中，我了解到：当时定县有人口40万，95%是农民，每人平均收入约30元。人口出生率为40%。，而死亡率高达32.1%。，其中婴儿死亡率达200%。，传染病是新生儿死亡的主要原因。人口平均寿命为40岁左右。医药卫生条件极差，472个村中200个村连草药店都没有。80%的人是文盲和半文盲，至于群众性的或学校式的卫生教育几乎等于零。要在这种条件下开展卫生教育工作，其困难可想而知。晏先生在同我的谈话中指出：改造社会必须从实际出发，离开广大劳动人民的实践来谈教育救国，就成了空话，他鼓励我勇敢地投入这一事业，并表示将全力支持我的工作。
在1932年—37年这6年的时间里，我与晏先生可以说是朝夕相处，亲密无间。我对晏先生有了更深刻的了解。当时来到定县的人大多为归国留学生和大学教授，如日本留学归来的北京政治学院政治系教授陈筑山；美国留学归来的燕京大学哲学教授瞿菊农；北京农学院教授冯锐；国立戏剧学院教授熊佛西；北京美术院教授郑耿裳；法国留学归来的文学家、世界日报总编辑孙伏园、清华大学统计学教授李景汉等人。他们脱下了西服革履，穿上了布衣布鞋，以步行代车，饮食起居与农民一样，而晏先生更是身先士卒。晏先生给我最深刻的印象可以概括为：决事慎重，朴素求实，作风民主，平易近人。晏先生对每件事都要经过深思熟虑，考虑再三而后行。例如他聘我为卫生教育部主任一事，也是在我全家迁至定县，我写出了工作并表现出实施计划的决心和见识之后才正式发表的。晏先生每逢重大事情，总要开会讨论，听取大家的意见。讨论时大家畅所欲言，晏先生从不反驳或打断别人的发言，会后也从不乱发指令或过早做结论，而是对大家认为可行的工作方案给予鼓励和支持。晏先生视同仁为朋友，没有高低之分。从不轻易指责和批评人。他关心每一个人的工作和家庭生活，与同事们结下的友情几十年如一日。分别40年后，我们再度重逢时，他对我的友情仍不减当年。
1981年晏先生邀我去菲律宾访问。在6周的访问时间里，我亲眼看到晏先生坚持定县农村实验的精神，运用定县农村实验工作的经验，以同样的热情和远大眼光在菲律宾开展乡村建设和教育工作，并取得了成功。他还把这种成功的经验推广到泰国、印度等第三世界国家的农村。
晏先生毕生致力于发展中国的农村教育工作，身在异国仍时刻关怀着祖国农村建设事业的发展。他的儿子在十年动乱中遇不幸，但他不计个人恩怨，识大体，顾大局，以国家利益为重。1985年，晏先生应全国人大邀请回国参观访问，受到祖国的热情欢迎。1987年，年逾97岁高龄的晏先生第二次回国，在北京同有关人士广泛进行了座谈，表达了愿为祖国农村建设及教育贡献力量的热情和诚意。
晏先生对祖国建设事业的深切关怀和爱国品德，自始至终深深影响着我，鼓舞我在有生之年不懈地为我国卫生教育事业贡献力量。他的精神将永远活在我的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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