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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消失了――平教会．晏阳初．乡村建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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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凌霄 发布时间：2007-10-11 信息来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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恢弘的乐章
中华平民教育促进会（以下简称“平教会”）成立于1923年，“五.四”后的第四年，这四年间中国风起云涌，各种思潮如沸水在四处翻滚。其时生命的活泼令后来者如我等汗颜。正如其他众多的社团一样，平教会起于社会疲弊、民生困顿之间，其目标乃在革故鼎新，向社会输送清凉之气。成事因人，平教会成立伊始的人事组成即实力雄厚：熊朱其慧（国务总理熊希龄的夫人）、陶行知、张伯苓、蒋梦麟、张训钦、陈宝泉、朱经农、胡适、傅若愚、袁观澜、周作人、晏阳初等，后者任总干事，总理平教会日常事务，实际上，在平教会近三十年的生命中，晏阳初一直是其灵魂。此前，晏自法教授华工识字归国后，在中华基督教青年会的协助下，在长沙、嘉兴、烟台等城市开展了规模浩大的识字运动，成效卓著。平教会成立后初期，其中心工作仍在扫盲，所谓“除文盲，作新民”，而其对象则仍是城市平民。
但当时四亿人口中，有3.5亿在农村，文盲比重高达80％。平教会认识到，如果没有占绝大多数的农村人口的知识化，其针对城市所做的一切工作对中国的进步而言都是妄谈。这样，平教会的工作重心由城市转向农村成为必然。
1926年，河北定县，中国广袤的土地上一块极不起眼的角落，但注定要在不远的将来令世人感奋的地方，平教会开始了其面向农村的平民教育工作。在此后的几年时间里，平教会对定县进行了全方位的社会调查，由李景汉先生主持。这是一项解剖麻雀的工作，平教会的科学精神闪烁其间。在此调查基础上形成的《定县社会概况调查》一书，因其极强的科学性和实证性，迅即引起了社会的广泛关注。诚如陈翰笙在该书序言中所指出的：凡是为实用或为研究而做的调查，与那些为调查而调查所得的材料不是相同的，李先生等在定县所做的调查是为了要解决实际问题而进行的，它的价值当然不只是准确两字所能表示出来的。①顺便提一下，在平教总会迁入定县前，晏阳初在定县翟城村做了一年的小学教员。
1929年，晏阳初携十数位大学教授、归国博士举家迁往定县农村，开始了为时八年的“定县实验”，时称“博士下乡”。台湾学者吴相湘在其所著《晏阳初传》中称定县实验乃是：集合第一流人才，创制第一等计划，做第一等事的伟大创举。②我们且先来看看这第一流人才的阵容：晏阳初（美耶鲁大学博士）、瞿菊农（美哈佛大学教育学博士）、陈筑山（国立北京法政专科学校校长）、熊佛西（美哈佛大学戏剧博士）、冯锐（美康奈尔大学农业经济学博士）、傅保琛（美康奈尔大学乡村教育博士）、郑锦（国立北京艺术专科学校校长）、孙伏园（北京大学教授）、陈志潜（美哈佛大学医学院公共卫生硕士）、汤茂如（美哥伦比亚大学教育硕士）、刘拓（美艾阿华大学博士）、姚石奄（北平商业专科学校校长）、李景汉（美哥伦比亚大学社会学硕士）、谢扶雅（广州岭南大学教授）、陆燮均（美威斯康星大学博士）．．．．．．这一长串的名单，好似大地的光，照着黑暗中国的路，并伸展到我的跟前，令人感佩不已。他们抛弃利禄，扎根农村，与农民生活在一起，致力于改善其贫苦同胞的生活，“虽死，吾往矣！”《圣经》上说：“你们当为贫寒的人和孤儿伸冤，当为困苦和穷乏的人施行公义，当保护贫寒和穷乏的人，救他们脱离恶人的手。”③他们是上帝的选民，实践着上帝的话语。所以与其说定县实验是科学的社会实验场，勿宁说它是高扬着理想主义和献身精神的人类精神家园。他们在实际工作创制的“四育”（以文字教育攻愚，以卫生教育扶弱，以生计教育治穷，以公民教育克私）联环并进，“三式”（家庭式、学校式、社会式）互动的农村综合发展方案，解放后应用于海外，对广大第三世界国家的农村发展作出了极大的贡献。埃迪加．斯诺在参观定县时说：“我在定县发现很具戏剧性并且证明是最重要的生活改造工作。定县人民，从外表上看，并没有什么和中国其他各地村民不同，但形成他们许多不同的地方在他们的心灵以及其整个生活的前途。．．．．．．不必夸大说，晏领导的运动一旦成为革命的强大命运，势必超过中国军队多年来打来打去的放荡行动。”④对于定县实验而言，这是相当中肯的评价。1937年，抗日战争爆发，日军迅速向华北逼进，定县实验被迫中断，晏阳初及平教会同仁辗转南下，应湖南四川两省政府的邀请，分别开辟了“衡山实验县”和“新都实验县”。1940年，旨在培养乡村建设所需各项人才的私立中国乡村建设学院在四川北陪落成，晏阳初任院长。到1950年学校被接管，该学院为社会培养了大量学有专长的人才。1943年，晏阳初荣膺“现代世界最具革命性贡献的十大伟人”之一（同时获此荣誉的还有爱因斯坦、杜威等人）。这一荣誉与其说是给予晏阳初的，莫如说是晏阳初领导的“启迪民智、培植民力、建立民主、改善民生”的乡村建设工作得到了世界范围内的认同和尊敬。1946年，平教会在四川第三行政区十县一局开辟“华西实验区”，耕地面积1230万亩，人口532万，其实验工作在定县经验基础上又有很大的创新。1948年，美国会通过了“晏阳初条款”，规定将美援中的十分之一用于中国的农村建设，并在此基础上成立中国农村复兴联合委员会。该委员会在中国大陆的工作不及一年，49年后迁到台湾，据学者研究，其为台湾经济的繁荣所起的作用是根本性的。1950年以后，晏将其改造中国农村的经验应用到广大的第三世界国家，先后协助菲律宾、危地马拉、哥伦比亚、泰国、印度、加纳等国家建立了乡村建设促进会，并指导其工作。1968年，座落于菲律宾的国际乡村改造学院成立，晏任院长。三十余年来，该校为世界各国培养了大量的优秀的乡村领袖人才，对这些国家的农村建设起到了极大的推动作用。1985、1987年晏曾两度回国，一再表示愿为母国的发展服务余生，却不幸于1990年以100高龄逝世，终是未能了却其心愿。
声音消失了
伟大的思想不为其同时代所理解，这是正常的，因为思想在高处，而人们只在平地觅食。晏阳初及其同仁的思想和实践在其时代即得到了大多数人的认同，但1949年以后，这一思想的声音却果然是在我们这块土地上消失了，人们在意识形态的泥污里已再难容清新的气息，整个中国只响彻着一种声音，一个民族几代人的心灵在这种声音中窒息。平教会，晏阳初，定县实验，华西实验区．．．．．．这些字眼是多么陌生啊！
但伟大的思想是光，它总要从黑暗中透过来，温暖众生。晏阳初先生的思想和精神是当我们回望二十世纪的中国时，能够使我们的心灵感到温暖的少数几束光中的一束，它是花丛中的蝴蝶，农家院子里戏耍着的孩童，它还是乡亲额头上的皱纹，新娘头上的红头巾．．．．．．当我们展望更远的未来，这束光的亮度尤令人兴奋不已。
中国并没有从传统的农业社会中走出来，广大的农村不能说是灰蒙一片，但也并非一片光明，在大部分地方，“愚、穷、弱、私”仍是那里的主旋律，民智尚未全数开化，民力也没有得到足够的发挥，而民主的建立更是镜花水月。我们认为晏阳初及其同仁的思想和精神在我国目前及相当久远的未来仍有非常现实的意义，这一思想的声音不应从我们的天空遁迹，因为它是希望，我愿它在中国广阔的土地上永恒回荡。
注：
①《一项为和平与民主奠基的工程》詹一之、李国音著
②《晏阳初传》吴相湘著
③《圣经》诗篇82章
④《晏阳初传》吴相湘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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