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载于《河北学刊》2007年第3期 

摘要：传统上对《论语》的研究主要从哲学、伦理学等角度入手，鲜有从社会心理学角度研究者。本文发掘整理了《论语》中关于社会角色期待的思想。指出：道德期待优先是孔子角色期待思想的一个特点，仁是其道德期待的核心，仁的具体展开就呈现为各种具体的角色期待。各种具体角色的行为是儒家的“外王”一面，儒家对“内圣”方面的期待，体现在成就理想的君子人格上。 

关键词：角色 角色期待 道德期待 

社会学把角色视为社会结构中的一个个位置。人们总是期望角色的扮演者按照某种方式行为，这些期望被称作角色期待。角色期待一方面构成了行为者的社会心理与制度背景，强烈地影响着他的一举一动。另一方面，它又内化为行为者的自我角色意识，使行为者的行为自觉地符合它。 

孔子社会思想的核心是“正名”，即校正春秋时期礼崩乐坏的混乱局面，恢复周代秩序井然的宗法社会制度。宗法社会的基本特征是建立在血缘基础上的等级制，它一方面确立了以天子、诸侯、大夫、庶人为主干的政治等级结构，另一方面又确立了以父子、兄弟、叔侄、为主干的宗族等级结构。等级制的运行和维持要靠礼。从社会学和社会心理学的角度看，等级结构中的每一个位置就是一个社会角色，而礼则是对每个角色的角色期待，它详尽规定着每个角色在不同社会生活场景中的行为方式。君、臣、父、子、兄、弟等这些社会角色就是“名”。角色扮演者的行为则是“实”。如果角色扮演者的行为符合角色期待，即符合礼，这种情况就是“名副其实”。从东周开始，随着农业的发展、人口的增加、工商业的扩大，社会交往的增加，传统的宗法等级社会逐渐瓦解，原有等级制度遭到极大削弱，其表现之一就是所谓的“礼崩乐坏”、“名不符实”即社会角色的行为普遍背离了周礼，不能按原有的角色期待行动，出现“君不君、臣不臣、父不父、子不子”的混乱局面。孔子的正名思想就是在这种时代背景下出现的，他一方面大力提倡恢复周礼传统，一方面又进行了重大的理论创新，提出以仁为核心的伦理道德思想，这样，恢复周礼就不再仅仅是一个礼乐制度上的事情，而涉及到对人内在的道德教育。孔子希望靠教育引导每个人自觉认同他的角色期待，从而为恢复：“君君、臣臣、父父、子子”《论语。颜渊》的社会秩序打下广泛的社会心理基础。可以说孔子一生的社会实践、理论思考都是围绕这一工作展开的。因此孔子在角色期待方面有丰富而深入的论述，由于儒家思想在中国传统文化中的主流地位，这些论述就深刻影响了我们民族精神的塑造，成为中国文化、中国人精神的根。其中许多内容在今天还有着很强的现实意义。 

《论语》是表达孔子思想最集中的著作。本文试从社会学和社会心理学的角度打开《论语》这本书、读这本书，分析其中蕴藏着的丰富的角色期待思想。 

《论语》中孔子及其弟子的角色期待的理论分为三个部分：一是仁为中心的道德期待,在孔子看来，每个社会角色都有着特定的行为规范与道德期待，如父慈子孝、君贤臣忠。而所有这些道德期待都可总括为“仁”。二是道德责任中的社会参与，孔门推崇积极入世的人生态度，期望君子积极参与社会生活，协调处理好各种社会关系，进而建立治国平天下的功业。三是君子模式包涵的人格自觉与人格修养。社会参与被儒家称为“外王”，而进行内在人格修养，成就君子人格是儒家在“内圣”方向上的期待，这方面的论述是孔子思想中非常重要的部分，孔子之后的儒家学说尤其是宋明理学又主要在这方面进行了大的发展，使它成为中国文化中最引人注目的一个内容。 

一、以仁为中心的道德期待。 

    角色期待主要包括对角色的道德期待与能力期待两项，即才与德两个方面。德始终是孔子角色期待的基础。“射不主皮，为力不同科，古之道也。”《八佾》。一个人是否是君子主要看他的道德程度，而不看他的能力大小。就像射箭一样，主旨在是否射得准，而不在于穿透力的大小。反过来，一个人即使才能很高，但道德低下，也决不能算是君子。“如有周公之才之美，使骄且吝，其馀不足观也已。”《泰伯》。孔子角色道德期待的所有思想都是围绕“仁”展开的。 

《论语》中关于仁的论述很多，其中有七章是弟子问仁于孔子，孔子作答的明确论述。现整理如下： 

1、樊迟问知。子曰：“务民之义，敬鬼神而远之，可谓知矣。”问仁。曰：“仁者先难而后获，可谓仁矣。”《雍也》 

2、颜渊问“仁”。子曰∶“克己复礼，为仁。一日克己复礼，天下归仁焉。为仁由己，而由仁乎哉？”颜渊曰∶“请问其目？”子曰∶“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颜渊曰∶“回虽不敏，请事斯语矣！”《颜渊》 

3、仲弓问“仁”。子曰∶“出门如见大宾；使民如承大祭；己所不欲，勿施於人；在邦无怨，在家无怨。”仲弓曰∶“雍虽不敏，请事斯语矣！”《颜渊》 

4、司马牛问“仁”。子曰∶“仁者，其言也忍。”曰∶“斯言也忍，其谓之仁矣乎？”子曰∶“为之难，言之得无忍乎？”《颜渊》 

5、樊迟问“仁”。子曰∶“爱人。”问知，子曰：“知人”，樊迟未达。子曰∶“举直错诸枉，能使枉者直。”樊迟退，见子夏曰∶“乡也，吾见於夫子而问『知』；子曰∶『举直错诸枉，能使枉者直。』何谓也？”子夏曰∶“富哉言乎！舜有天下，选於众，举皋陶，不仁者远矣；汤有天下，选於众，举伊尹，不仁者远矣。”《颜渊》 

6、樊迟问仁。子曰∶“居处恭，执事敬，与人忠；虽之夷狄，不可弃也。”《子路》 

7、子张问“仁”於孔子。孔子曰∶“能行五者於天下，为仁矣。”请问之？曰∶“恭、宽、信、敏、惠∶恭则不侮，宽则得众，信则人任焉，敏则有功，惠则足以使人。”《阳货》 

根据这些材料，再参照其他有关论述，我们可以把孔子关于仁的道德期待思想总结如下： 

（一）、仁不是一条具体的道德期待，是对儒家各种道德期待的总括，不是针对某一具体角色的期待，而是对所有角色的基本道德期待。 

子张问“仁”於孔子。孔子曰∶“能行五者於天下，为仁矣。”“请问之？”曰∶“恭、宽、信、敏、惠∶恭则不侮，宽则得众，信则人任焉，敏则有功，惠则足以使人。”在这里，仁总括了恭、宽、信、敏、惠五种具体德性。孔子的另一段论述也很有代表性：子路问“成人”。子曰∶“若臧武仲之知，公绰之不欲，卞庄子之勇，冉求之艺，文之以礼乐；亦可以为成人矣！”《宪问》所谓成人，在孔子看来是达到的仁的要求的人。知、不欲、勇、义、礼乐是几条具体的道德期待，仅满足一个道德期待还远不足以“成人”，只有综合上述四人之长，并加以礼乐熏陶才算达到对仁的期待。 

仁也是对各种具体角色的道德期待的总括。对于子女的基本道德期待是“孝”，对于兄弟之间的基本道德期待是“弟”，对于君臣之间的道德期待是“君使臣以礼，臣事君以忠”《八佾》。对于朋友之间的道德期待主要是“信”。所有这些角色道德期待都是仁的一个具体方面，仁是这些具体角色期待的核心与灵魂，子曰：“参乎！吾道一以贯之。”曾子曰：“唯。”子出，门人问曰：“何谓也？”曾子曰：“夫子之道，忠恕而已矣。”《里仁》。这里的忠恕之道即是仁。 

（二）仁是一种对主体内在修养与外在行为高度结合的期待。 

颜渊问“仁”。子曰∶“克己复礼，为仁。一日克己复礼，天下归仁焉。为仁由己，而由人乎哉？”颜渊曰∶“请问其目？”子曰∶“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颜渊曰∶“回虽不敏，请事斯语矣！”《颜渊》。克己是主体对自己欲望的控制，是内在的心理过程，复礼是使行为达到礼的要求，属于仁的外在的表现。内在的心理功夫是基础，是体;外在的复礼是表现，是用。没有内在的心理修养，就不可能有真正的复礼行为，即使有也是徒具形式，所谓“人而不仁如礼何？人而不仁如乐何？”《八佾》。反过来说，没有礼，仁也不可能实现，因为，一方面，礼是进行内在修养的用力方向，“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另一方面，仁必须有躬行践履的功夫，以上七段孔子关于仁的回答就有六段是从仁的践履方面讲的。在孔子看来，没有践履的功夫，内在修养无论多高也是虚的。比如孝，既要有发自内心的对父母的孝心，还要“生，事之以礼；死，葬之以礼，祭之以礼。”《为政》。 所以孔子说“不知礼，无以立也。”《尧曰》。可见，仁既是孔子对君子内在道德素养的期待，也是孔子对君子外在行为的期待，是对两者高度统一的期待。 

二、道德责任中的社会参与 

在以上对仁的分析中看到：仁是对所有社会角色共同的道德期待，它以内在道德修养为根本，外显为各种合礼的社会行为。把仁的精神展开，落实到各种具体角色上，就是孔子对它们在社会实践中的具体期待，也是儒家在“外王”方面的具体追求。 

儒家思想是以积极入世为基调的，孔子一生为扭转“礼崩乐坏”的局面，历经艰难，明知不可而为之，周游列国寻求能实现自己政治主张的机会。他把这种努力视为君子应尽的道德责任。他的这种历史使命感极为强烈，甚至视自己为上天派出的复兴礼乐文化的代表。子畏於匡。曰：“文王既没，文不在兹乎。天之章丧斯文也。後死者不得与於斯文也。天之未丧斯文也。匡人其如予何。”《子罕》。他同样以这种精神教育鼓励学生积极用世。子贡曰：“有美玉於斯，韫椟而藏诸？求善贾而沽诸？”子曰：“沽之哉！沽之哉！我待贾者也！”《子罕》。孔子在强调积极的社会参与时也有很高的灵活性。子谓颜渊曰：“用之则行，舍之则藏，惟我与尔有是夫。”《述而》。君子能够被为政者重用则积极用世，不能被重用则专注于自己内在的修养，国家政治清明就应积极参政，整治混乱则应明哲保身。在这里，儒家的积极入世就是所谓的“外王”事业，它一方面需要儒者修身自律，另一方面需要儒者沿着“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途径推动社会全面“正名”。 

    《论语》里对各种具体的社会角色有着不同的角色期待。子夏曰：“贤贤易色；事父母，能竭其力；事君，能致其身；于朋友交，言而有信。虽曰未学，吾必谓之学矣。”《学而》。这里就阐述了子女、臣子、朋友几种不同的角色期待。关于各种角色期待的论述是《论语》中最具有社会学与社会心理学意义的内容。《论语》把社会角色的划分为三个领域。政治关系上的“君臣”、“上下”。家庭关系上的“父子”“兄弟”。社会关系上的“朋友”。由于在农业社会里，社会分工很不发达，所以，《论语》中没有在现代社会中至关重要的职业角色划分。孔子从仁的基本观念出发，提出了关于这些具体角色的行为期待。 

（一）、君与臣。 

孔子对这两个角色基本的行为期待是“君使臣以礼，臣事君以忠。”《八佾》 。君臣之间的行为是交互的，君应按照礼来对待臣，臣则应对君赤胆忠心，甚至在需要时，能献出自己的生命。总体来说，这种交互关系具有不对等性，对臣的期待更多些，更严格一些。“事君，能致其身。”《学而》。“事君敬其事而後其食。”《卫灵公》。但孔子不提倡“愚忠”。“事君数，斯辱矣；朋友数，斯疏矣。”《里仁》，不赞成后代儒家提倡的“死谏”。孔子还提出一个重要观念“以道事君，不可则止”。这就是说，臣不仅要忠于君，他行为还有更高的规范：“道”。如果君要求臣做的事情不符合道，臣应该拒绝他，甚至反抗他。季康子问∶“仲由、冉求，可谓大臣与？”子曰∶“吾以子为异之问，曾由与求之问？所谓大臣者，以道事君，不可则止；今由与求也，可谓具臣矣。”曰∶“然则从之者与？”子曰∶“弑父与君，亦不从也。”《先进》。 

（二）、上与下。上与下有两层含义，一个含义是上下级关系。另一层含义是君子与小人。这里的君子指统治者，小人指被统治者。关于第一层含义的角色期待在《论语》中没有详细阐述，但在《中庸》中有段非常著名的论述：君子素其位而行，不愿乎其外。素富贵，行乎富贵；素贫贱，行乎贫贱；素夷狄，行乎夷狄；素患难，行乎患难。君子无入而不自得焉。在上位，不陵下；在下位，不援上；正己而不求於人。则无怨上不怨天，下不尤人。故君子居易以俟命，小人行险以侥幸。这里包含两个意思，一个是：君子安分守己，无入而不自得。另一个是：上级不欺负下级，下级不依赖奉迎上级，两者都应正己而不求于人。这就是儒家对上下级角色的期待。这一古训和我们当前跑官、要官的官场风气形成多么强烈的对比！

关于上与下的另一层含义：统治者与被统治者，《论语》中有许多关于它们的角色期待的论述。孔子对被统者者的角色期待比较简单，主要是：“易使”、“从上”。“上好礼，则民莫敢不敬；上好义，则民莫敢不服；上好信，则民莫敢不用情。”《子路》。“君子之德风，小人之德草，草上之风，必偃。《颜渊》。孔子对于作为统治者的君子有着远较前者丰富的角色期待论述。因为这是儒家内圣外王的关节点。季康子问：“使民敬、忠以勤，如之何？”子曰：“临之以庄，则敬；孝慈，则忠；举善而教不能，则勤。”《为政》。子谓子产，“有君子之道四焉：其行己也恭，其事上也敬，其养民也惠，其使民也义。《公冶长》。李康子问政於孔子，孔子对曰∶“政者，正也，子帅以正，孰敢不正？”《颜渊》。子路问“政”。子曰∶“先之，劳之。”请益。曰∶“无倦。”《子路》。总结起来关于居上位的君子的角色期待是：1、先之，即发挥榜样作用。2、无倦，即勤政。3、己身正，否则有令不从。4、临之以庄，即行为要庄重。5、孝慈，即尊老爱幼。，6、善于教育。孔子这些关于统治者的角色期待当然有着鲜明的时代的局限性，与现在人民是主人，官员是公仆的角色期待相去甚远，但他对统治者的许多角色期待要求在今天仍对我们国家党风政风的建设有着重要的借鉴意义。 

（三）、父与子。在儒家思想中，父与子的角色期待是“父慈子孝”。《论语》中关于父亲的角色期待没有明确的论述，但对于子女的角色期待“孝”的论述则是它分量最重的内容之一，总结如下：1、孝是以仁为核心的所有其他道德的基础。有子曰：“其为人也孝弟，而好犯上者，鲜矣；不好犯上，而好作乱者，未之有也。君子务本，本立而道生。孝弟也者，其为仁之本与！”《学而》。2、孝发自内心对父母的深切情感，而不是简单地供养父母。子游问孝。子曰：“今之孝者，是谓能养。至於犬马，皆能有养；不敬，何以别乎。”。《为政》。3、事父母以礼是孝的基本要求。“生，事之以礼；死，葬之以礼，祭之以礼。”《为政》。4、继承父志是孝的重要内容。子曰：“父在，观其志；父没，观其行；三年无改於父之道，可谓孝矣。”《学而》。5、对父的遵从要高于对君的遵从。子曰：“事父母几谏，谏志不从，又敬不违，劳而不怨。”《里仁》。而臣对君则是：以道事君，不行则止。 

（三）、兄弟、朋友。“弟”是孔子对兄弟的角色期待，论语中经常孝弟合称。因为两者都处理家庭内部关系，家庭关系是社会关系的基础，处理社会关系可以与处理家庭关系相比附。事君犹如事父，朋友犹如兄弟。所以说“其为人也孝弟，而好犯上者，鲜矣；……孝弟也者，其为仁之本与！”《学而》。“朋友切切偲偲，兄弟怡怡。”《子路》。朋友作为从家庭通向社会的一个重要环节，是传统社会一个非常重要的角色，孔子对朋友的角色期待有许多很有价值的论述。1、朋友应该志同道合，相互砥砺学问修养。君子以文会友；以友辅仁。《颜渊》。2、信是朋友之间最基本的角色期待。曾子曰：“吾日三省吾身——为人谋而不忠乎？于朋友交而不信乎？传不习乎？”《学而》。3、交友一定要有选择性。因为：益者三友，损者三友；友直，友谅，友多闻；益矣。友便辟，友善柔，友便佞损矣。《季氏》 

三、君子模式包涵的人格自觉与人格修养 

   在孔子看来君子主要不是一个社会地位概念，而是一个道德主体概念，以仁为核心，达到人格自觉与高度人格修养的人才是君子。所谓的人格自觉是对自己的人生价值、人生道路、行为规范的清醒认知，是确立一个人在社会上的“安身立命之本”。人格修养是君子所达到的心理安宁和谐、精神充实愉快、智慧通达无碍的人生境界。人格自觉与人格修养构成完整的君子模式，通过不懈的学习、实践、精神磨砺养成君子人格是儒家“内圣”一面的人生价值追求。 

我们先分析《论语》中对人格自觉的期待。 

首先，君子的人生价值是成仁，是得道。“志于道、据于德、依与仁、游于艺。”《述而》。“君子食无求饱，居无求安，敏於事而慎於言，就有道而正焉，可谓好学也已“ 《学而》。子曰∶「君子谋道不谋食；耕也，馁在其中矣；学也，禄在其中矣。君子忧道不忧贫。」《卫灵公》。为了得道成仁的终极目的甚至可以牺牲自己的生命。“志士仁人，无求生以害仁，有杀身以成仁。” 

   其次，君子要认定自己的人生之路，坚定不移地走下去。。孔子这样描述自己的人生道路：“吾十有五而志于学，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五十而知天命，六十而耳顺，七十而从心所欲，不逾矩。”《为政》。在求仁之路上，要克服贫困、误解，不为人知等许多困难，甚至生命危险，做到：“笃信好学，守死善道”《泰伯》。“君子去仁，恶者成名？君子无终食之间违仁，造次必於是，颠沛必於是。”《里仁》。 

   第三，礼是君子立身行事的规范。子曰：“兴於诗。立於礼。成於乐。”《泰伯》。子曰：“不知命，无以为君子也。不知礼，无以立也。不知言，无以知人也。”《尧曰》 

   《论语》中关于君子的人格修养期待的论述是它最精彩的一部分内容，浓缩了中国传统哲学思想、社会思想、伦理道德思想的精华，为两千年来儒家仁人志士修身立命建立了根基，成为塑造中华民族性格的重要思想渊源。它包括如下内容。 

（一）、君子的心理状态宁静平和，不忧、不惧、不怨。　司马牛问“君子”。子曰∶“君子不忧不惧。”曰∶“不忧不惧，斯谓之君子矣乎？”子曰∶“内省不疚，夫何忧何惧？”《颜渊》。君子遵道而行，视听言动莫不合礼，仰不愧于天，俯不愧于人，自然内省不疚，不忧不惧。无怨既指君子对自己选择的人生之路无怨无悔，也指君子恰当地处理了人际关系，没有对不起人、对不起社会，故而不会遭到人们的怨恨。曰：“伯夷、叔齐何人也？”曰：“古之贤人也。”曰：“怨乎？”曰：“求仁而得仁，又何怨？”《述而》。子曰∶“出门如见大宾；使民如承大祭；己所不欲，勿施於人；在邦无怨，在家无怨。”《颜渊》 

（二）、君子的精神充实愉快，即使身处困境也可做到安贫乐道。子曰：“饭疏食饮水，曲肱而枕之，乐亦在其中矣。不义而富且贵，於我如浮云。”《述而》。求仁之路既充满艰辛，又能因为精神高度充实而感到其乐无穷。而且只有真正地感受到这种乐，追求这种乐，人格修养才可大成。叶公问孔子於子路，子路不对。子曰：“女奚不曰，其为人也，发愤忘食，乐以忘忧，不知老之将至云尔。”《述而》。子贡曰：“贫而无谄，富而无骄，何如？”子曰：“可也；未若贫而乐，富而好礼者也。”《学而》。 

（三）君子智慧通达，深明人情事理，在生活中既有原则性又有灵活性。君子是知时务的智者，邦有道则言行都应正直高洁。邦无道，再这样做就无法生存，所以言论就应小心谨慎。孔子高度赞扬弟子南容和大臣遽伯玉、宁武子的处世之道。子谓南容，“邦有道，不废；邦无道，免於刑戮。”以其兄之子妻之。《公冶长》。君子哉蘧伯玉！邦有道，则仕；邦无道，则可卷而怀之。《卫灵公》。子曰：“宁武子，邦有道，则知；邦无道，则愚。其知可及也；其愚不可及也。”《公冶长》。 

《论语》中还有许多关于君子如何看待社会问题、处理人际关系的论述，至今仍然闪烁着智慧的光芒。子曰∶「众恶之，必察焉；众好之，必察焉。」《卫灵公》。子游曰：“事君数，斯辱矣；朋友数，斯疏矣。”《里仁》。子张问“明”。子曰∶“浸润之谮，肤受之塑，不行焉，可谓明也已矣。浸润之谮，肤受之塑，不行焉，可谓远也已矣。”《颜渊》。 

（四）、君子好学不倦，乐在其中。养成君子人格需要随时实地的不断学习，接受礼乐薰陶。可以说学习成了君子的生存方式。下面一段材料是孔子谈学习的重要性：子曰∶“由也，汝闻六言六蔽矣乎？”对曰∶“未也。”“居！吾语汝∶好『仁』不好学，其蔽也『愚』；好『知』不好学，其蔽也『荡』；好『信』不好学，其蔽也『贼』；好『直』不好学，其蔽也『绞』；好『勇』不好学，其蔽也『乱』；好『刚』不好学，其蔽也『狂』。”《阳货》。孔子本人就是一个以学习为生存方式的哲人。“我非生而知之者，好古，敏以求之者也。”《述而》。 

(五)、内在修养和外在形象是统一的，君子的内在修养成果必然要通过外在气质表现出来。同时，正衣冠、重颜色、出辞气也是君子修养的必须功课。内外兼修，文质彬彬才才能达到君子境界。《论语》中有许多对孔子外表行为的描述，还有许多对君子外表期待的论述。子夏曰∶“君子有三变∶望之俨然；即之也温；听其言也厉。”《子张》。 

（六）、对君子的言行的期待。孔子对言行关系十分重视，他极厌恶言不副实，言过其实的行为，子曰：“巧言令色，鲜矣仁！《学而》。认为君子敏于行，讷于言，行动应在言语之前。子贡问君子，子曰：“先行其言而后从之。”《为政》。说话就应言出必行，言必有中。子曰：“古者言之不出，耻躬之不逮也。”《里仁》。 

总结： 

传统上对《论语》的研究主要从哲学、伦理学等角度入手，鲜有从社会学尤其是社会心理学角度研究者。事实上《论语》中有许多深刻精彩的社会心理学论述，本文主要发掘整理了其中关于角色期待的思想。道德期待优先是孔子角色期待思想的一个特点，仁是其道德期待的核心，仁的具体展开就呈现为各种具体的角色期待。各种具体角色的行为是儒家的“外王”一面，儒家对“内圣”方面的期待，体现在成就理想的君子人格上。 

参考文献： 

1、朱熹《四书章句集注》，中华书局，1983  

2、杨伯峻：《论语译注》，中华书局，1980年。 

3、梁漱溟：《梁漱溟学术精华录》，北京师范学院出版社，鲍霁主编，1988。 

4、王邦雄等著：《论语义理迹解》，台北鹅湖出版社，1994年， 

5、钱穆：《论语新解》，三联书店 2002年 

6、李泽厚：《论语今读》，安徽文艺出版社 1999年 

7、沙莲香：《社会心理学》，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  1987年 

8、Elliot Aronson:《社会心理学》，中国轻工出版社，侯玉波译，2005年 

作者简介 

沙莲香，中国人民大学社会学系教授，博士生导师。研究方向：社会心理学 

廉如鉴，中国人民大学社会学系博士生 ，研究方向：社会学理论、社会心理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