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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安新 风笑天 “90 后”大学生异性交往观念 ——以婚前性行为接受度为分析重点  
  作者:朱安新 风笑天    发布时间:2016-03-22   信息来源:社会学视野网  
 

90 后”大学生异性交往观念

——以婚前性行为接受度为分析重点

原文载于:《青年探索》2016年第2

朱安新 风笑天

[摘要]20 世纪 90 年代以来,在现代化因素影响下,中国家庭的结构、规模、功能呈现弱化趋势,而结婚之前的青年异性交往则呈现自由化、公开化、普遍化倾向。根据 2013 年对江苏 N 大学完成的恋爱与婚姻家庭 观问卷调查而形成的“90 后”大学生异性交往观念的数据,对其进行现状与影响因素的分析与研究,结果发现: 以江苏 N 大学为例,“90 后”大学生的交往观念向“开放型”深化;在大学生是否接受婚前性行为的诸多影响 因素中,个体的性别因素、年级因素,以及家庭特征的核心家庭因素、城乡户籍因素具有显著作用。

[关键词]大学生;异性交往观念;青年文化;开放型;影响因素

 

一、研究的背景和问题

大学生的观念是社会状况的重要内容之一。社会状况的产生取决于许多因素之间的交叉、交汇 作用[1]。当下,亚洲众多国家正在经历“压缩型现代化”过程,“经济、政治、社会乃至文化等变 迁在时间和空间两个维度上以高度浓缩的方式呈现”[2]。动态共存的多重社会现象是构成大学生观 念的重要影响因素。社会研究是以经验的方式,对社会中人们的行为、态度、关系以及与此相关的各 种社会现象进行的科学探究活动[3]。在这种时代背景和研究思路下,本文将探索社会转型期大学生 婚前性行为接受度与多重社会脉络之间的内在关联,这也是有待系统跟踪研究的青年问题之一。具体 而言,本文的研究问题是:在当下急速转型期,在校“90 后”大学生的异性交往观念如何?社会转 型期的多种因素对其影响如何?鉴于对此问题的讨论尚缺少相关的完备的全国性数据,本文将对江苏 N 大学在校本科学生的调查数据作为分析的第一手材料。

二、大学生异性交往的演进及其观念形成的影响因素

自由恋爱作为组建家庭前的必要经历出现在我国的历史并不久远。传统时期的青年异性交往是 不发达的,该特点从《生育制度》《中国文化要义》《吾国与吾民》等经典作品的论述足可窥见。因 为传统婚姻并不以青年男女当事人的自主选择、自由交往、相互理解和合意达成为必要前提。在传统 时代,包括极具私人性质的生物学意义结合在内的婚姻,往往是由个体所属的家庭乃至家族的意志所 决定。基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传统婚姻,子女是没有或者只有相当有限的自主权,一切均由父母说了算。而这样的社会事实也造成在地方生活语言(尤其是深受儒家文化影响的汉族方言)中普 遍缺乏可适用于青年男女恋爱的词汇和表达方式的语言学事实。

西方的自由婚恋、个人主义和崇尚爱情的思想在中国生根发芽,是自 20 世纪初开始的,此时中 国社会才开始了真正意义上的婚恋自由的现象[4]。尤其从 20 世纪 80 年代开始,缘于中国改革开放 和市场经济结构的发展,中国的现代性发展更进一步,自主、公开的恋爱成为一般现象,青年选择配 偶的自主性也得到显著的提高。虽然占绝大多数的当代青年尚能确认到其祖代婚姻大多并不经历婚前 交往的事实,但对于他们自身来说,婚前的恋爱经历已成为择偶进而走向婚姻的基础。

国内高校的大学生恋爱大体走过从“被坚决反对”到“被趋向认可”的阶段。教育部曾在 1983 年出台《全日制普通高等学校学生学籍管理办法》,严格禁止大学生结婚,而许多高校制定更为严厉 的要求,甚至禁止大学生恋爱;进入 20 世纪 90 年代,尤其在 1998 年高校扩招以后,这种状况逐 步松动,学校对大学生恋爱的态度由“不允许”转向“不提倡、不反对”,进而发展到“承认现实、 合理引导”[56-9;随着教育部于 2005 9 月取消大学生结婚禁令,各高校也取消了对大学生婚恋的 限制。自此,大学生在校期间的异性交往自由便获得了实质上的制度允许。而大学生在校期间亲子代 分居的基本状况使得亲代对子代的控制在数量上相对减少、在时间上滞后,而子代在同龄参照群体相 互影响的作用下,越发容易形成自主自由的恋爱行为[611-19

已有相关文献能够描绘出自 20 世纪 80 年代以来,大学生异性交往从“受指责的小众行为”到“无 可厚非的大众行为”的演进过程。有研究数据显示在 20 世纪 80 年代的某些高校学生中近九成的人都 曾积极考虑过或正在考虑恋爱问题,但由于当时恋爱风气初成,显示较高的恋爱意愿并不能代表恋爱 实践的盛行,而男女大学生间的深度交往行为,如发生性关系还被归在“性错误”“性过失”[7]等 概念范畴内理解,而低年级学生谈恋爱仍然不受到认可。自 20 世纪 90 年代以来,大学生中有过恋爱 经历的比例急速上升,据某些高校调查该数值甚至达到 80%826-32,且有研究表明大学生谈恋爱的年 龄呈现低龄化趋势[9]。到 20 世纪 90 年代末期,大学生的恋爱心理和行为已经被理解、接受成为青 春期综合性的正常心理和生理体验[1056-60。随着社会的进一步发展,大多数学生对恋爱持认同态度, 恋爱现象有大众化趋势[11],恋爱普遍化、恋爱动机多样化、观念开放化、重过程轻结果成为大学生 恋爱的新特点。

对于本文核心问题的异性交往观念,通过前期文献梳理可以发现,我国大学生性观念开放程度 呈逐渐加深的变化过程。在 20 世纪 90 年代早期,有研究表明近三分之一的大学生认同西方性解放、 性自由观念,认为其是“现代文明的标志,完全可以接受和是人类爱情发展的必然结果”[56-9;或

26.6% 的人对婚前性行为明确表示认可[12]。而随着时间推移,到世纪交替之时,40% 左右的同学对 婚前性行为持理解和宽容的态度[1056-60,接近 60% 的受访大学生对婚前性行为持认可态度[13]。在 这样的观念变化背景之下,大学生的婚前异性交往行为也呈现程度加深的趋势。

文献反映,与大学生异性交往观念可能相关的影响因素有如下几类。 第一,性别差异可能导致大学生在异性交往观念上的不同。女子在生物学意义上的性成熟比男

子更早,但在异性交往观念上,女性往往显示出比男性更为保守的倾向。对“早恋”问题的应答 与性别之间存在显著差异,女生谈恋爱较男生更为慎重和保守[826-32;男性大学生性观念开放度 大于女性[14-15]。在这个意义上,异性交往可以被认为是一种社会及文化行为。

第二,年级变量对异性交往的影响。有研究发现,从低到高年级的大学生,在恋爱观念和实践上, 大学生呈现程度递增的特点[1624-29。迄今为止,年级变量的重要作用集中在恋爱观念和实践上,其 对异性交往观念的影响研究相对缺乏,而两者之间的关系构成本文的考察内容之一。

第三,影响大学生异性交往观念的因素还可能源于个体因素之外的社会因素。有观点认为包括户籍、家庭结构、独生子女、亲代社会经济地位等社会因素对大学生的恋爱和异性交往有可能产生 影响[17-18]。用统计学方法探讨影响大学生异性交往观念与实践的各种社会因素的作用也构成本文的 重要内容。

第四,亲子关系对大学生异性交往的影响。亲子关系是社会成员最早接触的人际关系,有国外 研究表明,亲子关系与子女的婚前性行为的观念和实践有密切关系[19]。而国内学者使用双变量分析 或多变量回归分析在研究台湾地区大学生婚前性行为接受度后发现,其不会因亲子关系的不同而有显 著差异[20]。考察亲子关系与异性交往观念的内在关联也构成本文的研究内容。

此外,大学生的个体社会属性(如专业差异、民族差异、恋爱经历等)和家庭特征中的父母感 情融洽情况、是否常规家庭等也可能导致他们的异性交往观念的差异,需要作为控制变量予以关注。

三、数据与方法

(一)数据

鉴于国内尚缺少相关内容的全国性数据,本文将“恋爱与婚姻家庭观比较研究”(该研究由笔者

与彭莉惠博士于 2013 年春夏期间开展,8 月完成。)收集的对江苏 N 大学(国家教育部直属综合大学) 本科生的数据作为分析的第一手材料。该研究是使用相同的问卷,同时以江苏和台湾地区大学生为研 究对象的调查。本文使用其中的江苏部分的问卷数据。江苏的调查是以偶遇抽样的方式在 N 大学发 放问卷 800 份,最终回收 795 份,与本文讨论相关的有效问卷为其中的 642 份。此 642 份样本中男女 分别占比:48.3%51.7%;大学生受访者皆出生于 1990 年至 1995 年间,大一到大四年级的大学生样 本量分别占比:24.8%26.6%26.8%21.8%

(二)方法与变量说明

20 世纪 80 年代开始,涉及青年异性交往以及观念的研究相继出现,但迄今为止,尚缺少用来

进行实证研究的具有操作性的界定。本文以在大学生访谈中获得的资料为根据,并借鉴和整合前期文 献的成果,对青年异性交往概念做以下定义:性关系程度从轻到深可分五个层次——牵手、深情拥抱、 亲吻、深度爱抚、性行为,容许婚前性行为的观念属于“开放型”观念,而“开放型”观念是过往研 究采用的反映青年异性交往观念的代表性指标。本文使用逻辑回归分析的结果来观察各种因素对大学 生婚前性行为接受度的影响情形。本文统计分析变量有:1.因变量:婚前性行为观念。2.自变量: 性别、院系、入学时间、恋爱经历、独生子女、政治面貌、民主型家庭亲子关系模式、与父母沟通频 率、父母感情融洽、常规家庭、核心家庭、家庭层次认知、户籍和民族等。

四、研究发现与分析

(一)“90 后”大学生异性交往观念的现状

江苏 N 大学“90 后”受访大学生对异性交往从轻度到深度的五个行为类别的主观容许和实践为

(括号内的前数值反映主观容许度,后数值反映实践):牵手(99.4%59.9%)、深情拥抱(99.1%

55.9%)、 亲 吻(97.9%40.7%)、 深 度 爱 抚(73.9%20.3%)、 性 行 为(46.4%9.3%)。 其 中

46.4% 的受访大学生在主观上容许婚前性行为,与之前的研究数据[5][10][12]比较,可以发现异性交 往观念的开放趋势。以女大学生为例,此次受访的女大学生中,47% 的人有恋爱经历,她们中 91.8% 的有过牵手行为,88.0% 的有过深情拥抱经历,74.3% 的有过亲吻行为,32.2% 的有过爱抚行为,

10.5% 的有过同床性行为;与先前的研究数据[1624-29 相比,恋爱女大学生牵手和同床性行为的实践百分比接近,而拥抱、接吻、深度爱抚行为的比率要明显超出,显示出更为开放的特征。

(二)影响大学生婚前性行为接受度的因素

本文采用二分类 logistic 模型对数据进行处理,以考察上述文献中反映的因素对在校大学生是否

接受婚前性行为的影响,回归模型显示的因变量和自变量的内在关联如下。

从表 1 可以看出,该模型对数据的拟合程度较好(Log likelihood=-395.6291p=0.000),在控 制其他自变量的条件下,自变量中的性别、入学时间、恋爱经历、核心家庭、户籍等方面的差异在解 释受访者是否接受婚前性行为的差异上具有统计学意义的显著作用(p<0.05),这说明这些变量对江 苏 N 大学“90 后”大学生的婚前异性交往观念趋向开放有影响作用。

从个体属性角度来看:在其他自变量条件相同的情况下(下同),就性别而言,受访男大学生接 受婚前性行为的发生比值是女生的 2.82 倍(p<.001);从入学时间看,入学时间每增加 1 年,大学 生接受婚前性行为的发生比值增加 44%p<.001);有恋爱经历的受访大学生接受婚前性行为的发生 比值是没有恋爱经历的学生的 1.85 倍(p<.001)。而院系、是否独生子女等差异并未导致受访大学 生婚前异性交往观念的差异,这与 2013 年以台湾地区“90 后”大学生为调查对象的研究发现[611-19 基本一致。

从家庭特征,以及由家庭承载的结构性社会因素的角度来看:核心家庭出身的学生接受婚前性 行为的发生比值是非核心家庭出身的学生的 1.53 倍(p<.05);户籍差异也导致了异性交往观念开放 程度的差异,城市学生接受婚前性行为的发生比值是农村学生的 1.65 倍(p<.05)。而从亲子 关系模式、亲子沟通频度两个变量看来,虽然受访“90 后”大学生的亲子关系状况良好,约 64% 的受访者与父母之间为平等型关系,约 84% 的受访者与父母保持高频度沟通,但本文发现,在控制其 他变量的条件下,受访大学生的异性交往观念不会因为亲子关系的不同而产生显著差异,此研究结果 与国内的已有研究发现[6][20]一致。此外,家庭特征中的父母感情融洽程度、是否常规家庭、家 庭层次、民族差异等因素没有导致受访大学生婚前异性交往观念的差异。

综合上述发现,就 N 大学本科生而言,在大学生是否会接受婚前性行为的诸多影响因素中,其 个体的性别、年级、恋爱经历、核心家庭类型、城乡户籍等因素起到显著作用。

五、结论

在“压缩型现代化”的快速变迁中,我国大学生的婚前异性交往观念近年来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本文以江苏 N 大学“90 后”大学生为例,通过调查的数据分析发现:大学生异性交往的观念和实践 将进一步趋向开放;在大学生是否会接受婚前性行为的诸多影响因素中,个体的性别因素、年级因素、 家庭类型特征以及城乡户籍因素起到重要作用。这与仅凸显个体属性影响作用的同期台湾地区大学生 婚前异性交往观念的影响机制有所不同[611-19,其特点是个体属性和社会结构性因素同时起作用。在 相关的社会影响机制方面,台湾地区的凸显个体属性影响作用的机制,是否有可能昭示将来大陆大学 生的相应影响机制的走向?关于这个问题,有待今后的研究跟进。

本文通过实证性研究证明大学校园对大学生成长的意义颇为重要,也即与偏重亲子代际纵向影 响机制的第一次社会化相比较,偏重同代参照群体横向相互影响的第二次社会化在大学校园生活中对 大学生成长作用更加凸显。在我国,处于初中和高中时期的青少年由于升学导向的沉重学业压力,以 及在父母和老师带有警戒性的管束之下,大学之前的异性交往往往被贴上“早恋”的负面标签而受到 抑制;而当男女青年经由考试升学,离开家庭,进入大学之后,自主、自由的异性交往愿望在对恋爱 采取消极回避政策的自由开放的大学校园氛围中,随着年龄的增长、生活范围和信息来源渠道的扩大 和多元化,在青年群体集聚而形成的同龄参照群体的相互影响下,将逐渐得以释放和实现。从而使得 原生家庭以外的领域对大学生的影响逐渐增大,这也是亲子关系对受访大学生异性交往观念的影响并 不显著的合理解释。

本文在家庭结构方面印证了有关的现代化理论。世界上不同类型的扩大家庭都在工业化和城市 化的变迁中,趋向夫妇式家庭制度发展与变化,而扩大家庭迫使个体服从家庭群体,整个家庭的延续 高于个体的幸福和需要,而夫妇式家庭的观念则易侧重与促进个体平等[21]。这体现在本文发现核心 家庭变量是促进大学生接受婚前性行为观念的有效因素。对于其内在机制和过程的详细分析,我们将 在今后的定性研究中继续关注。

对于具有中国特色的城乡二元社会因素作为自变量的影响,本文也检验了其统计学意义上的显 著作用。相比之下,来自农村的受访大学生在异性交往观念上显示保守倾向,表明自 10 年前已经被 注意到的城乡户籍变量[17],仍然还在起着显著作用。城乡差别对大学生观念差异形成的显著作用如 何逐渐降低直至消除?这是涉及到检验中国基本社会结构变迁的重要问题,需要今后长期的追踪调查 才有望予以揭示。

另外,相比之下,独生子女因素并没有成为影响受访大学生异性交往观念差异的显著变量,该 发现与基于相近讨论的其他研究[18]的结论是一致的。通过本文的数据计算,社会变迁中形成的家庭 阶层地位分化并没有成为解释核心因变量差异的显著变量。而以往的研究发现,家庭因素中的父母学 历、家庭经济状况、家庭地位等会影响大学生恋爱观的形成[22-23]。这种研究发现的变化是否可以理 解为大学生异性交往观念形成机制正在变迁的一种事实与趋势呢?我们将继续在实证研究的积累之中进行关注。 本文从家庭社会学理论视角出发,在整理已有相关研究的基础上,朝着青年异性交往研究体系

化的目标,探索式地开展了初步的实证性研究,并获得以上的初步结论。但由于本文的调查对象还局 限在江苏 N 大学,导致本文的研究发现尚难以直接关照其他大学生群体以及“90 后”务工青年等非 大学生群体。在这个意义上,本文的观点和研究发现尚停留在为进一步研究做准备的假设发现阶段。 基于个案研究而得的结论要推导至一般性结论,尚需进一步的研究积累。而我们大胆地与读者分享本 文的目的在于:希望本文的讨论以及后续讨论能够充实相应的问题研究。我们也将在相同的问题意识 之下,将调查对象扩大到更大范围的青年群体,并进一步完善研究框架,希望通过长期积累这方面的 学术发现,以形成具有学术对话力量的主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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