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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敏 个体安全研究与中国社会学的理论自觉——社会学传统范式和研究方法的一种兼容汇聚  
  作者:杨敏    发布时间:2012-05-20   信息来源:社会学视野网  
 

个体安全研究与中国社会学的理论自觉

——社会学传统范式和研究方法的一种兼容汇聚

杨敏

本文发表于《思想战线》2012年第2

摘要:本世纪初以来,社会学将个体安全纳入到研究范畴之中,开辟了社会学研究的一个新领域。个体安全研究对社会学三大传统范式进行了有机的“融合汇聚”,在“社会互构论”的方法论指导下开展理论研究,通过综合运用演绎逻辑和归纳逻辑使得理论研究和经验走向结合,所有这些都体现了个体安全研究的“多棱透镜原则”。这些研究立足于中国社会转型的现实,反思性借鉴西方社会学理论传统并建构本土的个体安全理论体系,既体现了中国社会学的理论自觉,又发展了中国社会学的理论自觉。

关键词:个体安全研究;理论自觉;传统范式;兼容汇聚;多棱透镜方法原则

 

对于个体安全这一新兴的研究领域,研究者一开始便以“理论自觉”的追求,在探索过程中努力形成理论研究与经验实证研究之间的有效连接,社会学的一般理论演绎出具体命题,由此建立起关于个体安全的中层理论体系,并在此基础上制定出操作化命题,进而将这些命题在经验层面上加以验证和论证。这一尝试旨在贯通宏观视野与微观体验之间存在已久的壁垒,推动社会学宏观理论走向应用研究领域,“多棱透镜”的方法原则在促成社会学不同传统范式的融合汇聚方面进行了有益的尝试。

一、个体安全研究的主要探索

个体安全研究的探索约从本世纪初开始,①从个体安全研究的实际展开来看,主要包括三个方面:理论研究、社会调查研究、对策研究。

()理论研究———从基础理论的探索到分支理论的拓新

个体安全研究的创意直接来自于我们对“个人与社会的关系”这一基础性理论问题的持续研究。对西方社会学理论的审视和现代性理论的重新思考,对这一历史性变迁与社会学重大题域的内在联系的深入分析,使得“走向现代”过程的各种社会困题的意涵也进一步显现。作为社会学理论研究和经验研究的基本问题,“个人与社会的关系”所引发的系统而深入的研究,激发了具有本土底蕴和中国风格的社会学理论的新一轮探索,“社会互构论”、“社会行动意义效应论”以及仍在进行的“实践结构社会学理论”,正是这一过程的收获。这些基础理论的探索直接为社会学分支领域的研究开阔了视野、奠定了基础。

随着“个体安全”研究的展开,安全领域相关研究和不同理论流派都得到了回顾、梳理、审视和评析,个体安全研究也对当代西方社会学在安全研究领域的重要贡献———如贝克等人的风险社会理论、吉登斯的本体性安全理论———作了深入的研究和反思,并对“个体安全”研究的理论视角、假设、核心概念、研究方法等进行了系统的阐述,对当今社会的风险化新趋势及其在我国社会呈现出的本土特点等等,给予了理论的思考和解释。②个体安全研究在理论方面的这些探索旨在促使安全领域的社会学研究开拓出新的空间、达到一个新的高度。

()社会调查研究———定性研究与定量研究的结合

个体安全研究体现了定性研究与定量研究的结合。定性研究的开展主要依托于个体安全课题主持人所负责和参与的社会实地调查研究的两个系列———中国城市社区建设研究与中国城市社会发展研究。这两个系列的实地调查从2006年始,至目前仍在继续进行。在实地调查过程中,采用了社会调查研究多种方法,如访谈法、座谈法、个案研究法、文献研究法等,接触了政府部门的文案和统计资料、民间档案资料及口述资料等。①通过这种系列性的社会调研,对来自中国社区建设与城市社会发展的一线实况有了较深入地把握,从中获得对个体安全研究新的感悟。

()对策研究———从学术关注走向现实关怀

围绕个体安全展开基础性的理论研究,确定了基本研究假设和中层理论假设,明晰了具体工作假设和操作假设。这些大量的研究所奠定的坚实基础,使得研究内容具有了较宽阔的涵盖性,在研究范围上基本覆盖了目前我国个体安全的重要领域或方面。譬如,社会公共治理、社会群体和阶层、社会组织、社会劳动关系、企业、家庭、高龄老年人健康、城市居民个体安全状况、互联网技术,等等。同时,本研究对这些实际领域的个体安全问题进行了较为深入的探讨。

二、研究尝试之一:社会学不同传统范式的融合聚汇

()社会学研究中的三大传统范式

社会学研究范式和方法的发展过程形成了不同类型和多元传统。一般认为,传统上社会学的研究范式主要为三大类型,即实证范式、解释范式、批判范式。②

实证范式是“自然科学型社会学”的研究类型。这一范式类型侧重于从自然的客观的物质结构属性来理解社会学的知识对象,以模拟自然科学的方法作为根本性的研究策略,遵循“将社会现象看作客观事物”(迪尔凯姆)的方法论原则,在研究过程采取操作定义、客观观察、假设检验等程序或步骤。实证范式中隐含的逻辑是,科学方法可以使经验事实的真实性获得精确的了解和科学的陈述,实证方法、程序、技术可以促成科学知识与经验事实之间的相同结构。③

解释范式则是“社会科学型社会学”的研究类型。这一范式类型侧重于对社会学知识对象的主观心智结构属性的探索和解释,主张社会现象与自然现象的不同,强调社会学研究对于社会现象的具体性、特殊性、非重复性、不确定性的关注,重视社会行为主体对社会事实的作用和影响,因而着重对人的主体性、个人行动的动机、意义赋予、能动性和创造性进行研究和解释,由此形成了社会学研究中与实证主义传统不同的人文主义方法。④

批判范式是马克思主义社会学开创的学术传统。这一范式类型的鲜明特征在于对资本主义社会制度的强烈批判立场和革命态度,指出资本主义社会作为一种社会制度的不合理性,由于生产社会性与生产资料私人占有的内在矛盾,社会危机在资本主义制度下无法从根本上得到解决,决定了其总体上的不可避免的恶性发展趋势。立足于这一基点,批判范式涉及了一系列重大理论和现实问题的研究,如资本主义的异化劳动、社会秩序、社会结构、阶级斗争、社会变迁、人类解放的具体道路等等。⑤

()个体安全研究中不同范式的融合汇聚

首先,个体安全研究需要对影响安全感受和带来社会风险的各种“社会事实”进行深入的挖掘和分析,在这一层面上体现的是对实证范式的借鉴和运用。我们认为,影响个体安全的因素既包括“个体性因素”,又包括“社会性因素”。职业状况、家庭结构、教育水平等个体性因素与社区环境、关系网络、社会阶层状况、社会政策、社会管理体制等社会性因素相互交织在一起共同形塑了个体安全的状况。以社会的实际问题为起点,在理论基础上研究建立假设并使其操作化,多阶段抽样方法和问卷调查的实施,以及数据资料的方差分析、Logistic回归、Loglinear模型、因子分析等定量分析方法的采用,都体现了实证研究范式。

其次,安全研究的社会学取向要求,对安全的思考不仅仅关注于宏观的、整体的问题,而且要重视对微观的、个体的人的实际安全状况,以把握人的现实安全需要及诉求。⑥我们既需要关注嵌入在社会结构之中的个体安全,同时还需要充分关注到行动者对于安全感的个体建构。我们认为,安全已成为社会生活实践的一个核心内容,安全研究应真正定位于人的实际诉求,因而重视安全研究向基层社会的下沉,切实逼近到大众生活的一线,以探求与人的生存和发展密切相关的近期困境和未来威胁,既把握人的现实利益期待,也关注人的价值诉求。本课题的上述感悟显然来自于富于人文主义精神的解释范式。

其三,在个体安全研究过程中,我们始终坚持一种“建设性反思批判精神”,通过“这样一种理性思维活动,实事求是地肯定该肯定的东西,否定该否定的东西,并根据这种分析提出积极的建设性的改进意见和方案,以增促社会进步,减少社会代价。这种建设性的反思批判精神,是肯定和否定的辩证统一,它既不赞同‘否定一切’的颠覆性或毁灭性的变味批判,又不赞同‘肯定一切’的无反思批判的盲从态度。”①通过理论研究、经验研究和实证研究的深入展开,个体安全研究对现代社会作为人为构建的实践系统具有的种种负面特性--如盲目性、不确定性、不安全性———等等进行了研究,对当今社会本身原生的和内在的开放性和风险性给予了分析,对这类负面特性给以往科学所建构起来的因果律以及人们的逻辑信念所造成颠覆做了深刻反思,对社会系统的安全问题最终如何在个人生活中的表现进行了探索,这一过程都有赖于批判范式的运用。

需要特别说明的是,对不同范式的采借并不是毫无规则的堆砌,我们通过方法论的创新,来实现各种范式有机的“融合汇聚”。这种方法论的创新就是“社会互构论”。社会互构论一方面力求反映社会结构及社会过程的全貌,识别作为整体的社会系统的结构、构成、秩序及其变化、运行的机理,确定一个具体社会独有的特质和作用,以及它的历史方位和未来趋向。另一方面,它也着力从日常生活视角,透过普通人的感受和眼光,体味发生在个人身边的、偶然的、局部的遭遇,对个人行为和人际互动过程进行描述和分析,反映人的生活愿景、现实需要和内心期待,以期把握近期的、微观情景、短频脉动以及我们意料之外的种种可能。②在个体安全研究中,个体行动与社会结构之间的“互构共变”关系得到了更为充分的体现。

三、研究尝试之二:宏观理论走向应用研究

本世纪始以来,我们进行了“社会互构论”、“社会行动意义效应论”以及“实践结构社会学理论”的持续探索。随着理论本身的发展以及抽象层次的提升,宏观理论的应用问题也日益紧迫地摆在了面前,这一情势推动了理论本身的应用研究。近年来,上述理论已运用于社会学多个分支领域的应用研究,如社会建设、社区建设、社会管理、社会公正、新农村建设、城市化、贫困问题等等。个体安全研究从一个方面体现了宏观理论研究与实际应用研究的结合。而且,与上面所提到的应用研究相对而言,个体安全研究对宏观理论研究与实际应用研究相结合的尝试,更具有系统性和综合性。

()个体安全研究的理念与视野

随着个体安全研究的深入,一种“以人为本”的安全观逐渐成为研究过程的贯穿性理念。同时,惟有依托于一种合理的和适当的研究框架,这一理念方能得以展开和实现。我们对此进行了大量的探索。具体地说,我们将个体安全的研究假设分为三个层面,即基本层面的理论假设、中间层面的理论假设与操作层面的工作假设。这三个层面的假设有着内在的逻辑关系,通过研究过程呈现其相互间的递延关系,从而使个体安全的理论研究与经验和实证研究构成为一个连续体。借助这一方法途径,个体安全研究对于宏观理论走向应用领域获得了实际效果。

个体安全研究在宏观视野上,采取了“社会实践结构的二维视野”,即我们所说的现代性之全球化的长波进程与本土社会转型的特殊脉动。③也就是说,我国目前的个体安全状况与现代性之全球化的长波进程与本土社会转型的特殊脉动有着直接的联系,或者说,这两股力量导致的社会问题和社会矛盾是我国个体安全问题的直接成因。通过社会学的二维视野,一方面,来透视和把握个体安全问题的基本动向、持久趋势和潜在挑战;另一方面,对个体从日常生活中感受到的极为生动的安全问题予以具体的观察和研究,以便解释发生在个人生活中的较为近期的困扰。总之,我们以社会学二维视野来展开个体安全研究,以探寻与之相应的社会政策和对策。

()个体安全研究的假设

首先,依托上述视野和理念,我们建立了个体安全研究的基本理论假设。具体说来,从现实性和潜在性这两个角度来进行表述,个体生活中遭遇的不安全因素及其影响可分为“现实的困境”与“未来的威胁”。这样,本研究的基本理论假设可表达为,个体所面临的现实的和未来的两方面的安全问题,影响到个体的实际安全状况以及主观的安全认知。

其中,所谓“现实困境”,主要是指个人生活中已经遇到的实际困难或问题及其造成的个体安全威胁。中国现阶段的社会改革面对着一个非常复杂、不确定因素增多的时期,社会系统各部分、社会生活各领域存在一定的不协调性,这些导致了诸多的社会问题和社会矛盾,直接削弱了个体的安全性。所谓“未来威胁”是指社会风险对个体安全造成的潜在性的、前瞻性的威胁。风险本身就是一个超前性、非事实性概念,是未来可能发生的对人类安全的威胁。目前我国社会处在剧烈变迁的时期,各种不稳定性和不确定性因素容易被激发,社会成员对风险的潜在威胁也高度敏感,对可能发生的安全问题往往忧心忡忡。

其次,建立个体安全研究的中层理论假设及其主要维度。此前,我们对社会实践结构性巨变的几种主要趋势的分析,为个体安全研究奠定了中间层面理论假设的基础。譬如,当代社会的信息化、符码化、数字化和网络化,“去集体化”和“去组织化”或“弱组织化”,劳动与资本的传统关系的破裂以及新二元化现象,有形劳动的社会地位急剧下滑,经济活动性质的深刻转变,财富分配和风险分配的双重社会压力,生活世界与系统世界的不平衡关系,全球变迁与本土社会转型等,①这些趋势更易引发各种社会不稳定因素,进而对个体安全乃至社会安全带来负面影响。

在研究中,对上述中层理论假设给予了集约和归纳,形成了为与个体安全密切相关的五个重要维度,即,经济发展和社会劳动体系维度、收入分配和社会地位维度、社会组织和社会关系维度、个人生活方式维度、文化和价值观念维度。这些维度将个体安全研究得以展开的视角和切入点具体化了,由此构成了个体安全研究的五组更为具体的工作假设。对于个体安全研究及其所表达的“以人为本”安全观,上述维度既是重要的研究内容,也是使研究得以展开的基本途径。

()个体安全研究假设的操作化

通过对经济发展和社会劳动体系、收入分配和社会地位、社会组织和社会关系、个人生活方式、文化和价值观念这五个维度的概念分解,形成了相应的个体安全研究操作化假设。操作化假设主要涉及五个方面的内容:

一是经济发展和社会劳动体系方面,社会信息化、数字化和网络化更容易激化社会失谐因素,虚拟经济规模的持续膨胀使社会风险也不断扩大和加深,劳动与资本紧张关系造成了劳资关系的调节难度加大,有形劳动的社会地位急剧下滑使劳动自身的分化和竞争更为剧烈,这类现象对个体安全带来了负面影响。二是收入分配和社会地位方面,贫富悬殊及财富占有的两极分化对社会稳定形成了深层威胁,社会的快速转型和变迁造成了社会阶层地位的不稳定性(尤其是中间阶层和下层的不稳定性),长期的“弱势积累”导致了一些社会群体在社会分层、收入分配、资源和机会占有等方面的被动处境,这些趋势对相关社会群体成员的个体安全造成了消极影响。三是社会组织和社会关系方面,我国社会的“去集体化”、“去组织化”或“弱组织化”过程与社会关系的“弱结合”现象,以及伴随而来的集体和组织的解体和重组,群体和个人的目标和预期、责任和义务的普遍短期化,初级群体内部亲密关系的削弱等,从更为基础的层面动摇了个体安全。四是个人生活方式方面,个人生活中非预期性事件的频发,“长寿社会”对个人生活保障的影响以及生活方式的个体化,对个体安全感造成了深层影响。五是文化和价值观念方面,包括世俗事物的神圣化、传统性与现代性的复杂关系、旧式现代性与新型现代性复杂关系等,这组假设力图通过研究揭示当代社会的文化和价值观变迁与个体安全之间的关系。

概括地说,确立个体安全研究的视野与理念,从中引导出基本理论假设并建立中层理论假设,再由此过渡到这项研究的重要维度,以此为基础进入到若干组别的操作假设,这些步骤构成了环环相扣的研究阶梯,搭建成了一个逐步降阶的过程,旨在促成个体安全的宏观理论和基本理念进入到经验性和实证性的研究过程。对于社会学基础性的宏观理论走向应用性的实际研究领域,这一研究提供了一个尝试性的范例。

四、研究尝试之三:“多棱透镜原则”

社会现象或社会事实往往体现为多重属性重叠与聚合。如此,社会学对其知识对象——社会现象或社会事实——的表达方式必须能够反映这种多重属性的重叠聚合。如前所述,社会学的研究范式和方法表现出不同类型和多元传统,这不仅表征了社会现象或社会事实的多重属性,而且也体现了这些多重属性的重叠聚合是相互依存、互为前提的。在我们看来,观察社会现象或社会事实时必须采用与之相宜的思维方式和研究方式,以使研究更为真实地表达社会现象或社会事实的多重属性的重叠聚合。在此,我们将这种思维方式和研究方式概称为社会学研究的“多棱透镜原则”。

2008年美国金融危机爆发,西方世界进入了资本主义有史以来可能是最为艰难的时刻,这一情势不仅引发了有关个人自由、公民权利、民主政治、福利国家的重新思考,也促成了对西方文化、价值体系和社会科学的全面反思。在当代中国,随着社会的快速巨变和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深入发展,个人和群体的利益诉求日益多元化,利益预期也更富于动态性,又由于地域和人口的规模性以及地方社会和民族文化的多样性,中国社会实际状况的复杂性常常是超乎想象的。

上述情形都使得社会学知识对象的多重属性及其重叠聚合更为凸显,社会学研究过程对于各种不同学术传统和研究范式的融合聚汇也更为重要,而“多棱透镜原则”正是应对社会学的知识需要和研究需要,在方法上的具体化。事实上,对“多棱透镜原则”进行的有益尝试,是个体安全研究的重要收获之一。在研究过程中,“多棱透镜原则”表现为三个方面:第一,对个体安全的研究必须把握住社会现象的多种面相或多重属性;第二,对个体安全的研究必须综合运用多种理论范式;第三,通过个体安全研究直接促成多种研究方法的复合运用。

“多棱透镜原则”首先体现在有关核心范式的讨论方面。我们通过研究认为,社会学视角下的安全内涵应当是:特定的社会行为主体在实际生存和发展过程中所拥有的一种有保证或有保障状态。其中,生存的安全是最低标准的安全,发展的安全是积极意义上的安全。进而,作为社会学范畴的“个体安全”是:作为个体的人在实际生存和发展过程中所拥有的一种有保证或有保障状态。这里,“个体安全”要求的“有保证或有保障状态”,不仅仅是指基本的底线安全,而且更为重视积极的有品质的安全,特别是能够确保个体的生存与发展的需要的,稳定、可靠,协调、和谐的社会状态。①总而言之,依循“多棱透镜原则”,安全及个体安全的内涵能够包容多重属性———底线与品质、目前与未来、当下与发展、消极与积极,等等。这就为“以人为本”安全观的探索留下了广阔的空间。

“多棱透镜原则”还应用到了关于安全和个体安全的大尺度长时段视野。从“瞭望文明”的高度和比较文明研究的眼界可以看到,个人与社会一直在风险中前行;每一个社会的风险行程都遭遇了生存安全的威胁,但不同文化和文明的解决途径及实际结果却迥然各异,我们需要从中领略更高的智慧形态。溯之,宗教以神圣方案为世俗安全提供的保障,近代国家关系理论和法理对于安全的贡献和局限,西方文明世俗理论经历的衰败和中国世俗理论的经久繁茂,中华文明以世俗底蕴和“柔性融和品质”表达了独特的“和谐大同”智慧。在今天,文明的兴衰与个人和社会的生存安全已经形成了直接的关系,共同生活的人们无法回避一种新型现代性的选择。这样,“多棱透镜原则”促使地理视界、社会视界、个人视界的透视效果可以兼容并蓄,进而对安全问题获得更为宏阔深入的认知。

此外,“多棱透镜原则”还体现在多种研究方法的复合运用。具体主要包括四个方面:(1)个体安全既是属性范畴也是状态范畴,个体安全研究因而是质性方法与定量方法的结合。(2)个体安全具有确定性与不确定性、普遍性与相对性等多重表征,个体安全研究应重视比较研究、动态研究和过程研究等方法。(3)个体安全既是客观的事实状态也涉及到主观的心理感受,个体安全研究既可以采用数量化和指标化方法,也可以运用主观指标对个体安全感的测量,还可以对个体安全状态进行反向测量(如安全感量表的使用)(4)个体安全既是价值性范畴也是实践性范畴,因此,我们既重视研究的价值评价和价值追求,强调积极的、更高的、更好的“有保证或有保障状态”,同时也强调研究的现实性、应用性、针对性、有效性。

应当指出的是,社会学研究采用的每一种理论视角都难以避免特定社会的具体发展水平、阶段性特征、重大现象、社会矛盾或冲突这些基本事实的选择和制约,每一个社会学研究者也有其独特的生平经历、经验结构、学术修养、旨趣偏好、价值倾向。因此,对于任何一个现实的社会学研究来说,“多棱透镜原则”在实际中会表现出明显的弹性。这一点也表达了,“多棱透镜原则”内有的包容性、开放性和追求原创的方法论蕴义。

 

基金项目:国家社会科学基金重点项目“关于我国社会转型加速期个体安全的理论与实证研究”阶段性成果(07ASH001)

 

作者简介:杨敏,中央财经大学社会发展学院教授、博士、博士生导师,教育部重点研究基地中国人民大学社会学理论与方法研究中心兼职研究员。

 

注释:

1.在本世纪初,我们开始了“社会互构论”的理论探索,为个体安全研究奠定了方法论基础;稍后的“实践结构社会学理论”为个体安全研究提供了中层理论框架;最后,“关于我国社会转型加速期个体安全的理论与实证研究”作为(07ASH001)国家社会科学基金重点项目于20076月立项。

2.这两个系列的社会实地调查已先后出版了由郑杭生,杨敏等人主编的调查研究报告5部。

3.有研究者指出:“正是涂尔干、韦伯和马克思才开创了实证主义、人文主义和批判主义的三大社会学理论传统,其后几乎所有的社会学理论思想都可以从他们这里找到各自的思想源泉。”参见文军《社会学理论的发展脉络与基本规则论略》,《学术论坛》2002年第6期。

4.郑杭生,杨敏:《社会学方法与社会学元理论———个人与社会关系问题的方法论意义》,《河北学刊》2003年第6期。

5.郑杭生,杨敏:《社会学方法与社会学元理论———个人与社会关系问题的方法论意义》,《河北学刊》2003年第6期。

6.郑杭生,杨敏:《两种类型的现代性与两种类型的社会学———现代性与社会学的全球之旅》,《福州大学学报》2005年第1期。

7.郑杭生,杨敏:《个体安全:一个社会学范畴的提出与阐说》,《思想战线》2009年第6期。

8.郑杭生:《论建设性反思批判精神》,《华中师范大学学报》(人文社会科学版)2008年第1期。

9.杨敏,郑杭生:《社会互构论:全貌概要与精义探微》,《社会科学研究》2010年第4期。

10.郑杭生,杨敏:《社会实践结构性巨变的新趋势———一种社会学分析的新视角》,《社会科学》2006年第1期。

11.郑杭生,杨敏:《社会实践结构性巨变的新趋势———一种社会学分析的新视角》,《社会科学》2006年第1期。

12.关于安全与个体安全的概念界定,参见郑杭生,杨敏《个体安全:一个社会学范畴的提出与阐说》,《思想战线》2009年第6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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