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外中国学与国外中国女性研究

黄育馥

“国外中国学”从事的是多学科、跨学科的研究，中国的历史和现状、政治和经济、社会和文化、科学和技术……总之，中国的一切均可成为其研究对象，它的研究也因此而涉及到人文科学、社会科学和自然科学多个学科的知识，并日益显现出跨学科研究的特点。
     中国妇女问题是国外中国学研究的内容之一。这不仅是由于在中国漫长的历史长河中，妇女的地位和文化曾表现出极大的独特性，也因为近半个多世纪以来中国妇女的状况发生了惊人的变化。对19世纪以来国外有关中国妇女问题的著述进行分析的结果表明，在不同的历史时期，这一研究无论是在规模上，还是在内容上，均表现出很大差异。可以说，国外中国女性研究从一个侧面反映了中国妇女社会地位和社会作用的历史变化。而20世纪70年代西方女性主义运动的兴起更在国外研究中国女性问题的学者队伍中注入了新鲜血液。尽管整体看来，女性研究在整个国外中国学中仍处于边缘地位，但无可争议的事实是，作为一个研究领域，国外中国女性研究的学术地位在不断提高，它的研究成果也得到越来越多的承认。
     早期国外关于中国的著述中，专门探讨中国女性问题的很少。进入20世纪以后，随着越来越多的西方人进入中国，对中国女性问题的报道和研究也有所增加。对于1900 1949年国外出版的论及中国女性问题的著作进行统计分析，发现有如下特征：（1）宗教界人士和宗教团体是著作者的主体；（2）女性是著作者的主体；（3）讨论内容更加丰富，婚姻家庭和妇女健康问题仍然受到关注，一些在1900年以前从未涉及的问题（如中国妇女史、中国妇女运动、妇女与宗教等）在这一时期成为讨论的重点，而有关妇女与战争的论述则体现了当时的时代特征。这一时期还出现了一些中国著名女性历史人物的传记或回忆录。
     新中国的成立结束了中国殖民地半殖民地的历史，曾经在新民主主义革命中发挥重要作用的中国妇女，在年轻的人民政权的领导下，又以极大的热情投入到建设社会主义的伟大事业中，并在此过程中逐步实现着自身的解放。然而，新中国自成立之初即面临着来自西方世界的巨大政治、经济和军事压力。也正是在这种情况下，中外人民和学术界的正常交往受到极大限制。在20世纪70年代以前，研究中国问题的外国学者面临的客观困难主要有：研究资料贫乏；几乎没有在中国大陆从事实地研究的机会；无法与大陆学术界进行学术交流。上述状况严重妨碍了国外对中国的研究，特别是对当代中国的研究。国外中国女性研究也同样受到重重限制。对20世纪50 60年代出版的著作的内容进行分析，就会发现研究当代中国妇女问题的著作占的比重很小，研究当代中国大陆妇女问题的著作则更少。
     进入70年代以后，国外中国女性研究取得了初步发展。主要表现在：研究的问题更加广泛；涉及的学科更多；基于第一手资料的研究有所增加；研究者队伍中不仅包括国外中国学家，还包括具有多种学科背景的非中国学领域的学者和西方女性主义者。当时国外女性主义学者正为发展女性主义的理论和文化而从事着艰苦的工作，其中既有明显的政治研究，也有所谓“中立”的女性研究。许多研究者被中国妇女解放所激励，他们满怀憧憬和激情了解中国，介绍中国妇女解放的道路和成就，并以西方女性主义的观点来记录和解释中国的问题。但在当时国外学者尚难到中国直接展开深入的实地考察的情况下，他们的研究仍大部分处于政策研究的范畴，即主要依据中国的官方文件和公开报道来了解中国妇女的解放。
     20世纪80年代以后，特别是1995年在北京召开第四届世界妇女大会以来，国外中国女性研究进入了全面迅速的发展期，并呈现出以下重要特点：
     1.研究成果大幅增加。这不仅表现为80年代以来国外研究中国妇女问题的专著大量出版，也突出地表现为研究论文大量问世。
     2．研究的多学科和跨学科性凸显。今天的国外中国女性研究日益呈现出研究古代近代中国妇女与研究现当代中国妇女并重，人文科学研究与社会科学研究并重，研究问题深入细化和跨学科研究的趋势。改革开放以来，中国妇女面临着前所未有的巨大机遇和挑战，也提出了大量新的研究课题。这一时期国外出版的研究中国女性的著作涉及了经济学、民族学、法学、人口学、文化研究、医学、哲学、艺术学、宗教学、文学、图书馆学、政治学、史学和社会学等众多的学科领域，其中，经济学和社会学的研究成果尤其引人注目。这反映了中国女性在国家经济生活中的作用的加强，也与国外学者到中国进行实地考察的机会增加，得以更深入地了解中国社会的实际和中国妇女的状况，从重点研究中国官方出版物中公布的政策和政策实施情况转向研究中国的国家与社会实际有着必然的联系。在不少研究中，传统的学科界限逐渐淡化，呈现出运用多种学科的理论和方法（包括现代新技术）探讨某一问题的特点。
     3.性别视角进入国外中国学。不少学者在研究中开始从性别的视角来重新审视中国学所关心的问题，例如在史学研究中寻找中国妇女的身影，在文学研究中寻觅中国妇女的声音，在政治学研究中探讨中国妇女解放之路，在社会学研究中解析中国妇女面临的问题……应该指出的是，不少国外学者是以国外女性主义的标准来衡量中国女性解放的现实，也有学者大胆挑战、甚至颠覆某些涉及中国妇女问题的传统观点。
     4．外籍华裔学者的重要角色。近二十几年来，华裔学者在国外中国女性研究中扮演着越来越重要的角色。80年代以来中外交流日益活跃，人才流动更趋灵活，中国大陆去往国外学习工作的留学生和学者人数大幅度增加。一些人留居国外从事研究或教学，其中不少人选择从事与中国有关的研究，从而扩大了国外研究中国问题的华裔学者队伍，改变了多年来海外华裔学者主要来自港台地区的局面。对于中国语言、文化、历史和现状的了解是华裔学者从事研究的有利条件，其中有些人已在国外中国女性研究领域中具有一定的影响力和知名度。
     5．合作研究广泛开展。与整个国外中国学的情况一样，改革开放以来国外中国女性研究的一个突出变化是中外学者开展合作研究的机会大大增加。合作的形式主要包括中外学者互到对方国家进行交流讲学；共同在中国内地开展实地考察和研究或指导留学生就某一问题开展研究；外国学者委托中国学者在中国内地开展调查研究；共同举办国际专题研讨会；外国出版社组织中外学者就某一选题开展研究和写作等。
     回顾百余年来国外研究中国女性问题的历史，我们看到了这一领域的形成和发展历程以及它所反映出来的中国妇女状况的巨大变化。与许多西方国家不同的是，自近代以来，中国妇女运动的一个突出特点在于它与中国的民族解放运动，特别是与中国共产党领导下的人民革命运动的紧密联系。因此，与国外中国学的发展一样，国外中国女性研究的发展也从一个侧面反映了中国社会的变化和中国的世界影响力的增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