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析非结构式访谈的要领及其应用

                                       --以JJ实地调研为例

毛哲山

    非结构式访谈，又称为深度访谈,自由访谈.它是一种无控制或半控制的访谈,事先没有事先设计好的问卷和问卷固定的询问程序,而只有一个访谈的大致主题范围或一个粗线条的问题大纲,由访谈者与访谈对象在这一范围内自由交谈,具体问题可在访谈过程中边谈边形成边提出.对于提问的方式和顺序,回答的记录,访谈时的外部环境等,也没有统一要求,可根据访谈过程中的实际情况作各种安排.同结构式访谈相比,非结构式访谈的最主要特点是弹性和自由度大,能充分发挥访谈双方的主动性,积极性,灵活性和创造性，但访谈调查的结果不宜用于定量分析。两者的具体比较见下表。

    非结构式访谈虽然没有严格遵循事先拟好的提纲，强调被访问者的主动性和积极性，在具体的访谈过程中,研究者不能试图去确定和提出每一个事先安排好的具体问题,甚至也不能够事先确定每一个具体的问题。但是，开放式访谈绝不是漫无边际。在访问者心目中仍然有一个明确的访问线索，话题都围绕本书各章节中的基本问题展开，并随着研究的深入不断调整、引导访谈进程。要想将非结构式访谈成功，取得研究者需要的信息，获取对问题的理解和深层研究，访谈者必须关注几个方面：

一、明晰访谈的内容

对于非结构式访谈的目的和内容的事前界定有利于研究者有的放矢引导访谈以确保访谈的成功。在访谈当中面对叙述者的时候，我们想获得什么要做到心中有数，一般的方法是自己事先准备一组主题标题或者在笔记本上见面的记录下自己访谈的主要内容，当然这些小的“主题标题”不是固定的，它可以根据当时实际访谈的情形或现场认识到的问题或方面，对预先设计的问题进行修正。

    在对JJ市的全面社会抽样调查中，笔者适当的利用休息时间做了几个深度访谈，主要是想通过对不同类型的个人生活史般的访谈来把握JJ城市发展的历史脉络，以找寻其迅速发展的动力机制所在，访谈的内容包括家庭成员、工作状况、家庭经济来源、1978年以前当时自己的经济状况同现在经济状况的比较、对现在城市发展的评价等内容。当实际面对受访者时候，一个非常现实的问题就摆在面前，基于本地的发展状况，受访者的异质性很大，有的白手起家自己开办工厂，有的靠海外资助为生，有的依靠外地销售、有的多年在海外从事商业活动。面对受访对象经历和素质的巨大差异性，对其采取同一种访谈的主题是不现实的，就应该在现场访谈中适当的更变访谈的侧重点，可以从老板津津乐道的办厂经历，从海外经商者的个人阅历和拼搏精神等方面挖掘JJ城市发展的内在和外在因素。

二、对相关知识的了解及悬置

这里的了解,包括被访者的生活环境和生活情况，比如年龄、性别、家庭背景、兴趣爱好以及被研究的地区的文化宗教，习俗禁忌等都应该尽可能详细的了解。比如JJ本地有很大一部份的回民，对他们忌讳贪婪猪肉，有一个镇上居民以捕鱼为生，常年生活在海上，他们忌讳说翻船或吃饭时候将鱼翻过来等等，这些对顺利访谈的进行致关重要。另外，在访谈开始的时候,研究者首先一定要悬置社会科学的态度,与被访问者一同参与到对话过程中去;并通过对日常生活的提问,掌握一些双方得以共同对话的基本知识,从而创造出一种真正的面对面的和谐关系，尽可能的增加二者之间的共同语言，缩小访谈员同被访问者之间的心理距离。这样一种关系,既为访谈营造了一种相互信任的融洽气氛,使被访者乐意接受访谈,也为研究者理解被访者赋予访谈内容和访谈场景的意义打下了基础。而对于被访者日常生活结构的了解,也是研究者得以了解行动者目的动机的主要方式。

在访谈过程中，我们既要对受访对象相关的背景有所了解，但是为了保证访谈的客观性和科学性、不参杂访谈者个人主管臆断和刻意引导导致访谈资料的非真实性，也要有一定的“悬置”。这里所说的“悬置”就是胡塞尔哲学概念中的悬置，简单地说,就是中止自然态度下的判断，即韦伯笔下的“价值中”。当我们在进行访谈时候，应该“排除一切与自然世界相关的科学”(胡塞尔,1992P) ,尽管它们依然有效,但是在思考问题的时候不再使用与之相关的任何命题、概念。我们可以运用同样的方法,对访谈者自己的知识体系、社会科学的体系以致判断进行悬置,也就是暂时中止研究者原有的自然态度以及科学态度的判断。这就要求我们访谈者在访谈过程中，要抛掉自己主观世界中的各种“成见”的前提下全神贯注地去感受访谈对象的各个侧面(包括外貌、衣着、神情、语言,也包括访谈进行中的环境。打一个通俗的比方,就好像是用一张白纸去“印”访谈对象和场景,从而获得对访谈对象和访谈场景的感知。当然,这样的感知和认识是要经由沟通性的理解才能得以实现的。

三、对访谈控制

访谈可以说也是一种艺术，我们将要获取的资料的可能性和可靠性完全的取决于访谈员访谈的表现，这里包含的因素很多，访谈者开始应该主要着力与轻松访谈气氛的创建，除了在访谈地点和访谈的时间遵循被访问者的方便的原则，对被访问对象的尊重合礼貌也是必须的前提，访谈者还应表明自己访谈的目的，打消受访者心中的顾虑。在进入正题之前可以先谈访问对象身边的比较熟悉的事情，比如他的个人爱好，住房，家庭等等非常一般化的亲密话题，然后在逐渐的将话题引向访谈的内容。

前述性因素是为顺利访谈做准备，进入正题后的访谈控制则是整个非结构访谈的关键所在，一般来讲，提问控制和表情动作是两项主要的控制手法：

1.提问控制主要表现在以下的几个方面：（1）话题的自然过渡，大多数人都喜欢同真正感兴趣的人谈话，话题的大跨度性或中断他们的说话就等于表明你对他话题本身不感兴趣，只是一些程序性的资料搜集。鲁宾夫妇针对这个问题提供了“引导式交换”方法，他们说：“如果你们能控制主要话题的数量，就能让谈话方向从一个议题转向另一个议题。转换的过程必须平顺而合乎逻辑。”“刚才我们讨论了母亲现在我们来讨论父亲”，听起来和唐突。比较平顺的转换应该是“你们说你们的母亲不太关心你们在学校的表现，那你们的父亲会比较关心么？”转换越不平顺，就越显得访问员是要完成一项程序，而不是希望聆听受访者的话。（Rubin, 1995:123）笔者在JJ一次对一个自己经营厂房的村官访谈时候，他的兴趣点在自己在北京读书的孩子身上，大谈论自己孩子的背景生活和学业，笔者没有中断他的话题询问他的办厂经历和生活经历，而是询问他对自己儿子今后的就业前景怎么设计，是否愿意让他回来经营自己家族的企业，自己孩子对自己的创业史了解程度和抱什么样的态度等，这样自然的引导这位受访者话题转换到对自己企业发展史的介绍，对现在JJ经济社会发展的评价上来。（2）提问和插话时机的把握。访谈的主题可能是差异性很小，但是访谈对象的却有很大的异质性，学识、素质、经历等差异性很大，因此对同一个问题，不同的人的理解不同，并且有时还可能出现跑题，答非所问的情况，为了保证访谈的成功，访谈员必须适时的提问，掌握好交谈的方向和进展情况，把握适当的时机将谈话引导向目的所指，除非一些非常重要的问题，一般不要插话打乱受访者的思路。（3）对问题的解释和追问，当感觉到被访问者对问题的含义理解出现了问题，访问者可以重复提出问题来确认和帮助受访者的理解，并且在适当时候采取追问的方式来确保受访者回答的准确性。实际上对问题的追问也是非结构式访谈的最大特色所在，比如当笔者在访谈一个海外做生意的人，当问及在1978年他们的家庭收入时候，他们的收入远远高出全国的水准，当你适时的追问为什么时候，他就会给出他们当时村里面的经济发展状况，当谈及当地的消费状况时候，他的月均消费3000元，而实际在村工作的工资才1000多元，你可以通过缄默或等待等方式让其提供出这个差距的解释，家庭房屋出租、海外商品的批发这两个收入来源。

2. 表情动作控制主要是通过访谈员的动作和表情来表达自己对受访对象和进程的情感，从而到达对访谈过程的控制目的，具体的来讲，可以有以下几个方面：（1）对访谈过程的耐性虚心认真的倾听，对其话题表示出相当的关注以激起其谈话的意愿。首先要学好作一个好的听众，有兴趣但是不要陷入受访者的话题中，被其话题和情绪左右。（2）可以适当的利用动作如同点烟等来打断偏离主题的谈话，重新让受访者的谈话回归主题。另外我们作为一个访问员在保证访谈内容真实性的时候，通常在谈话时候笔录下谈话的过程，但是有一个忌讳就是只是埋头写字记录，让谈话对象感觉自己的存在被忽视，所以在争取受访者同意的基础上，可以使用现代的录音手段记录下访谈的整个过程以便事后整理，这样就可以避免访谈中访谈员关注的事情太多而淡化了同受访者的交流或遗漏访谈的话题。

四、全方位的观察

在访谈过程中，访谈者能过通过笔录等方法将访谈的过程记录下来非常的重要，但是，即使是录音笔或者是摄像机都不可能将这个社会过程完全捕捉，处于不同社会环境的行为体的行动和语言所寓含的意义需要访谈者全方位的观察和思考才能达到。这也是实地访谈的最大长处，访谈者能够在行为的现场观察并且思考。通常情况下这种观察可以分成三个阶段：前期、访谈中和后期验证。前期的观察可以加深自己对访谈对的生活环境的了解，对其生活状况作出一个整体的判断，比如当地的经济发展水平、工作方式、宗教文化情况等，笔者所在课题组在JJ实地调研时候，成员善于从周围所见的一切对其做出判断：住房等反映居民经济生活富足、众多的宗祠反映其浓厚的宗教氛围、工厂林立折射出第二产业工业发展状况等。在调查中也可以通过访谈对象家庭的环境和谈话的表情等反映一些信息，被访者在现场的衣着、神情、行动和语态无一不具有一定的信息，。这里事后的观察是指可以通过对大环境的重新审视，来验证访谈者的信息的真实性。如果可能的话也尽量相识的记录下自己观察的东西我们不能期望观察到所有的东西一样，我们也不可能记录下所有的东西，只是尽力的能让资料更加翔实、科学。

以上是访谈者在非结构访谈中需要注意的几个方面。当然，要到得到访谈者所预期的资料，远非如此，需要访谈者在实际的操作中不断的练习、反思、弥补缺失，充分挖掘非结构访谈形式的灵活性、弹性和深度。

[作者：毛哲山 中国社会科学院社会学博士 Eail: first0000@163.com]

参考文献：

[1]艾尔·巴比. 社会学研究方法基础［R］.北京：华夏出版社，2002.

[2]肯尼思·D·贝利.现代社会研究方法[R]. 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1986.

[3]风笑天. 社会学研究方法[R]. 北京：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20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