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学与社会学视野中的旅游：对话与思辨

孙九霞 苏静

本文发表于《旅游学刊》2011年第11期

近三十年来，旅游业成为许多地方政府发展经济的重要手段。通过各种商业性的合作开发，旅游业已然成为国民经济的重要组成部分;作为休闲的旅游也日益成为一种现代生活方式。管理学、经济学、旅游学诸学科领域对于旅游产业与市场的研究日益深化，但旅游业本身在多大程度上影响和改变了人们的观念与生活方式?它对文化理解到底有哪些积极和消极的因素?它所带来的一系列文化与传统表述的构建与文化传承之间在认识论的意义上有着何种关系?而它又在全球化所引起的地方化与文化多样性诉求中起了何种作用?凡此种种，却尚未引起足够的重视。而这些又恰恰是与人类学和社会学研究更为贴近的问题。对日渐进入大众生活和生产过程中的旅游予以关注，应该成为人类学与社会学研究的新课题。在这样的宗旨下，中山大学主办、中山大学旅游发展与规划研究中心承办了“人类学与社会学视野中的旅游”学术研讨会，会议于2011年9月22－25日在桂林市阳朔县遇龙河畔的中山大学阳朔社区旅游研究基地(暨联合国世界旅游组织阳朔旅游可持续发展观测点)举行。来自中山大学、南京大学、浙江大学、香港大学、厦门大学、四川大学、中国社会科学院民族学与人类学研究所、北京师范大学、北京联合大学、香港树仁大学、广西民族大学、上海大学、云南财经大学等多所高等院校和科研机构近30名人类学者、社会学者和地理学者参加了会议。在会议开幕式上，中山大学保继刚教授指出旅游业的综合性决定了无法依靠单一学科来解决其发展过程中面临的所有问题，旅游是多学科研究的对象，国外人类学家、社会学家很早就开始关注旅游研究，而国内人类学和社会学的学者对旅游研究的关注较少，希望通过本次会议的召开能够引起更多学者对旅游的研究和关注，共同推进旅游业的发展。他还向与会学者介绍了中山大学阳朔社区旅游研究基地和联合国世界旅游组织阳朔旅游可持续发展观测点的设立初衷、历程以及已取得的研究成果，并希望与会学者以此为平台进行学术研究和对话，也对阳朔县人民政府的支持表示衷心感谢。开幕式由中山大学孙九霞教授主持。

本次会议共安排六节，每一节设主持人和评议人各一名，所有发言人发言结束后由评议人进行评议，并由主持人组织大家讨论。

会议第一节由广西民族大学徐杰舜教授主持，中山大学周大鸣教授评议。保继刚教授以《本地居民地方依恋的变迁研究:以阳朔西街和兴坪老街为例》为题探讨了旅游商业化对地方依恋的影响;四川大学徐新建教授从文学的镜像生产、旅游的观赏生产、现实的政治生产三个方面讨论了“香格里拉再生产”，探讨了文学文本与现实世界之间的关联和互动。在第一小节的讨论过程中，参会学者就旅游商业化问题、旅游业发展后旅游地的社会网络关系、全球化等问题展开深入讨论，周大鸣教授指出跨学科研究旅游非常重要，另外，现在很多旅游地都是之前人类学研究的田野，人类学家在进行旅游研究时要将之前对案例地的研究进行追踪，用历史的眼光看待旅游发展带来的变迁。

会议第二节由南京大学范可教授主持，南京大学邵京副教授评议。周大鸣教授以大理洋人街、桂林龙脊梯田、丽江束河古镇为案例，分析了旅游对不同类型族群社区发展的影响，并指出旅游已经成为少数民族发展中绕不开的宿命;厦门大学彭兆荣教授则从旅游的本质切入，指出人类与旅行一并前行、进化。他认为民族志研究与旅行所建立起的学科关系，促使人类学对旅行文化这一表述范式进行深刻反思。浙江大学刘朝晖以《旅游导向的社区发展:人类学的行动研究》为题，讨论了人类学学者研究旅游的必要性，倡导旅游规划中既要发挥人类学者的作用，又要做到适可而止、适度介入。在讨论过程中，学者们就人类学者如何进入旅游研究、旅游人类学的研究主题、研究的价值及研究伦理等问题进行了讨论，几乎所有学者都认为当旅游成为一种大众性的活动时，人类学家对旅游的开展研究是毋庸置疑的。

会议第三节由广西民族大学秦红增教授主持，徐新建教授任评议人。中国社会科学院研究员翁乃群以《旅游业、治理与文化变迁———以泸沽湖二个旅游村落为例》为题探讨了旅游业、治理和文化变迁之间的交织互动关系，北京师范大学周尚意教授的《浅析地方要素的地理边界———以苏州市吴中区东、西两山地方要素为例》探索了将边界模糊的地方要素落实到具体的行政空间单元中，从而使其地理边界清晰化的途径;中山大学刘志扬副教授以《民族旅游及其麦当劳化的趋势:白马藏族村寨旅游的个案》为题指出麦当劳化本身与民族旅游的特征相左，民族旅游回归地方化、个性化和人性化是今后不可避免的走向;桂林理工大学吴忠军教授以《旅游发展与地方性建构:以桂黔湘边区县城民族建筑景观为例》为题探讨了现代旅游业发展的背景下地方传统建筑的再构建过程。此后，大家就麦当劳化的概念进行了探讨，指出“麦当劳化”的本土化不一定指的就是标准化，要在全球化的背景下去理解“麦当劳化”。关于空间概念的讨论，体现了不同学科及学术背景对空间界定的差异，但对于空间的研究事实上是地理学、人类学、社会学共同关注的话题。

会议第四节由云南财经大学陈刚教授主持，翁乃群研究员评议。南京大学范可教授从新的角度探讨了旅游业发展对“地方”的意义，介绍了通过地方的打造是为了让地方变得知名而非发展经济的特殊案例，并指出通过“再地方化”来“打造地方”是地方政府与社区精英的共谋。中山大学邓启耀教授通过大量经典案例和田野考察的介绍，指出行者与游客的共同点，探讨了探险旅游的人类学色彩，进而强调了多点民族志在人类学研究中的可行性。南京大学的邵京副教授以《幕起幕落:旅游与田野中的演员和观众》为题探讨了田野调查过程中的“视觉解读”和“视觉再现”的过程，阐述了随着旅游业的发展少数民族地区居民出现的表演性行为。上海大学张敦福教授以《恩格斯的游历、工作与生活旨趣:一个被忽略的个案》进行了个案研究。学者们就地方的再造、凝视、真实性、主客关系等问题深入地对话和交流。

会议第五节由保继刚教授主持，周尚意教授评议。香港大学柯群英副教授以《新加坡白沙浮街:发展、保护以及旅游文化景观的重塑》为题探讨了新加坡城市景观的转变过程中国家所扮演的角色，认为发展和文化保护不是互斥，而是可以共存共生的，并认为白沙浮街的再造应被看成是发展、保护以及旅游和重塑努力中的重要一步。香港树仁大学高崇助理教授以《地方文化与旅游经济的互推互强:以香港长洲包山节为例》为题指出地方文化的价值观与发展旅游的经济理性之间要保持动态的平衡。厦门大学张进福副教授以《旅游际遇、身份认同与表述———一位藏族旅游司机的故事》为题对藏族旅游司机这一旅游业中的特殊群体

进行了个案研究。讨论中，地理学者质疑就旅游研究中个案的代表性进行了质疑，而人类学者认为个案具有典型性，但对个案的解读应该深入、完整并具有多个视角。虽然不能在短时间内达成共识，但学科之间的对话推动了他们对各自研究范式的思辨。

会议第六节由柯群英副教授主持，彭兆荣教授评议。陈刚教授以《和谐社会视野下的民族地区文化旅游发展与民族关系互动研究———以川滇泸沽湖地区为例》指出泸沽湖地区文化生态旅游的发展促进了该地区民族间的交流和融合，强化了当地居民(特别是摩梭人)的族群认同，但也出现了一些新的社会问题。徐杰舜教授以《景区与民生:以桂林M景区的开发为例》为题指出了旅游开发与民生之间的关系。孙九霞教授以《旅游发展中族群文化的“再地方化”与“去地方化”———以丽江纳西族义尚社区为例》指出在旅游适度发展的情况下义尚社区“去地方化”与“再地方化”并存。

会议闭幕式别开生面，每位与会代表结合自己的感受给予简短小结。保继刚教授强调了学者与社会的关系;周大鸣教授希望此次会议是个起点，以后要有更多的合作研究;刘朝辉副教授强调了人类学研究的原点;彭兆荣教授提出要关注中国大众旅游背后的特色;陈刚教授强调人类学者在旅游研究方面的行动，强调了社区参与的意义，多数参会学者指出了此次会议最大的特点:会议不是单单邀请了某一学科的学者参会，而是邀请了包括人类学、社会学、地理学多学科的学者参与了此次会议，与会期间，学者们就共同的话题从各自学科出发进行了对话，会议气氛热烈，取得了一系列的共识。此次会议加深了人类学和社会学对旅游研究的关注度，推动了旅游研究在人类学和社会学领域影响力的提升。学者们最后还指出此次会议的举办非常有意义，讨论的话题非常有价值，是一次成功的学术交流会议，希望以后能够将这一会议继续举办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