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雪后的反思(电视文字)
本节目在《深圳卫视》2008年03月10日 11时33分首播,3月15日11时30分重播。 主 持 人: 王海东 嘉宾主持:龙永图 主嘉宾: 段华明,广东省政府突发事件应急管理专家组成员,广东省委党校现代化战略研究所所长 时间:2008年2月27日 地点:深圳电视台演播室 台下来宾: 韩方明(全国政协委员)连线采访 湖南郴州市民 吴秀凤 湖南郴州电视台《今晚八点》制片人王首栋 深圳广电集团特派郴州记者李大新 网友 银醇超 深圳市义工联 赖蓝珍
王海东:这里是深圳卫视《对话改革》,欢迎各位的收看,我是主持人王海东。俗话说“瑞雪兆丰年”,可是2008年年初发生在南中国的这场大雪,却给我们带来了严重的灾害。 今天的《对话改革》,我们一起来关注这个话题。首先向各位来介绍一下我们的嘉宾,首先是嘉宾主持龙永图先生;这位是灾害社会学家、广东省政府突发事件应急管理专家组成员、广东省委党校现代化战略研究所所长段华明先生,欢迎您。 在节目现场,我们还要为各位介绍吴秀凤女士,今年她是在郴州度过了十几个停水停电的日子,欢迎您。好,您请坐。吴女士今天还给我们带来了一件特殊的道具,就是她自制的照明灯,我们到时候在节目里面,可以为大家来展示一下。那么今天节目一开始,我们还是先通过一个短片,进入我们的话题,请看大屏幕。 短片: 《雪灾之后》 博客作者 银醇超 这一个冬天,来得有些特别,连续十天都下雪; 开始最美的画卷,后来变成了塞车滞留的场面,我宁愿每天都是晴天,不要这皎洁的景色。等一个晴天,我们会再相见。 雪灾之后,我又把《后天》看了一遍,以前看时,虽感动但仍觉遥远,我们都还在努力地活好今天,明天之后会怎样,没有去想的时间。但这一次的大雪,就是一部身边的,现实版的中国式《后天》,我觉得很多人应该好好体会体会了。
王海东:这段文字是来自网上的一篇博客的文章,节目一开始,请两位用一句话告诉我,看完之后有一个什么样的感受?
龙永图:我觉得我们今天这个节目,就是对于这个雪灾后的反思,我认为最重要的一点,就是我们中国这几年比较顺,经济发展很快,大家都觉得日子也好过了,所以我就觉得,大家对我们可能出现一些大的意外情况,缺乏一种危机感。对可能出现的困难,缺乏一点紧迫感。 我认为对于我们一个最深刻的反思,就是我们这样一个民族,我们国家处在一个顺利的时候,我们怎么样能够加强我们的紧迫感和危机感。随时准备应对对我们整个社会也好,我们的经济也好,我们的政治也好,一些重大的挑战,如果我们这一次对雪灾后的一些反思,能够强化我们这样一种危机感和紧迫感的话,我想我们这一次反思的话,就会远远超出一个自然灾害对我们国家影响的这样一种反思,这种反思我认为具有更深层次的意义,而且对我们国家的长治久安和长远的发展,会有深刻的影响。
王海东:居安思危的忧患意识是时刻不能缺少的,这是龙先生的答案,那么段先生您怎么看?
段华明:这场冰雪灾害,现在我们已进入恢复重建阶段。但是为了今后呢,我觉得应该讲三个词,对这场灾害,包括我们的应对:评估、反思、完善。
王海东:如果对这三个词来进行一个重要性的排比的话,您觉得哪一个词可能是重点中的重点?
段华明:反思。
王海东:反思。
段华明:也是我们今天的这个主题。
王海东:没错,好的,谢谢您。我们刚刚看到这段文章呢,它的作者是银醇超,那么我们今天把银醇超先生也请到了我们的现场,那么还是一句话,请您用一句话来告诉我们,您的想法是什么?
银醇超:当时写这篇文章的时候,心情是比较特别的,已经变得比较沉重了,没有往年过年那种喜悦啊,以前下雪都会觉得很兴奋的,那种感觉已经没有了。反正就是说,希望这场雪能够早点停止,然后路上的人能够回去,家里的电话能够打通。
王海东:好的,谢谢您,我想今天节目的主题既然是反思,我想多听一听大家对于这场雪灾,经历了它之后,我们会有一些什么样的一些不同的想法。
义工联赖蓝珍女士: 就是一个沟通问题,因为很多市民,很多旅客,他很渴望知道一些信息。 我的车什么时候可以到,我什么时候可以走?
王海东:好的,谢谢您。看来,您觉得我们的信息披露机制,是有待反思的。
曹艳雪女士:我希望今后我们学校一定要普及气象灾害知识的应急避险的一个措施,普及这方面的知识,我希望我们学校的学生,不要受到这方面的伤害。
龙永图:应急知识的教育。
段华明:从娃娃抓起。
海东:从娃娃抓起。我们刚才说话的这一位是曹艳学女士,那么这一次她也是深受雪灾的影响,那么曹女士,您是买了1月26号的火车票,准备从深圳回武汉。
曹女士:对。
海东:您能不能告诉我,您到达武汉的时间呢?
曹女士:到达武汉是31号晚上12点。
海东:31号晚上12点。整整走了五天五夜,是这样吗?在路上是四天四夜。
龙永图:你要坐飞机的话,已经可以绕全球差不多七八圈了。
王海东:这一次是很多的旅客都在火车上滞留了,不过曹女士比较幸运,不管怎么样的话,虽然是遇到了这么大的困难,但是最终还是坚持了下来。
曹艳雪女士:因为我们那节车厢,大家都是互相帮助的,不管那个食品有多贵,大家买来都是一起吃,还比较好。
吴秀凤:我希望以后回家过年没有这么难,而且在家里面,您听到我喉咙这么哑,就是在家里面呆了十几天,然后感冒,因为怀孕一直到现在又不敢吃药,然后喉咙就一直没有好过。我们在火车上也滞留十五六个小时,然后回家十几天没水没电,我希望以后能够回家过年的时候,没有这么难吧。
龙永图:停水停电那十几天怎么过的?
吴秀凤:我家里这次也是大团圆,我们家都是东南西北的嘛,然后都来了。然后我大嫂,我妈她们就聚集在一起。就是这种小布条,就剪一截放在上面,要把它搓一下,然后就放在上面,倒上油,然后点,它就会燃烧。就靠这个来照明。
龙永图:没有电还可以克服,没有水怎么办。
吴秀凤:我们用水是这样的,我们是到下面去提水,就是每个小区应该都有消防栓,他会定时地把它打开,反正每天去那里提水的人都排长龙。我们没办法,只有用那个水,
王海东:那取暖的问题怎么解决。 吴秀凤:就烧无烟煤,每一天就用那个东西,但是那个东西起不到什么作用,我们只能用它来烧开水。我从回家到回来之前,从来没有脱过毛衣睡觉,有的时候冷得不得了,就穿着羽绒服躲在被子里。
王海东:回忆这段时间的话,看着没有水没有电的城市,整体什么感觉?
吴秀凤:我们当时是晚上有的时候,下去的时候,就看到整个郴州都是乌漆抹黑的一片,好像没有一点活力吧,就是这样,就觉得挺难过的。
王海东:好的,谢谢您。今天在节目现场,我们还专门从郴州请到了一位市民王首栋先生,那么王首栋先生还有一个身份,他是郴州电视台《今晚八点》节目的制片人,首栋,你作为记者的话,应该是能够有比较全景式的了解了,那么跟我们来说说,在停水停电的这段时间,你听到了些什么样的故事,让你印象深刻?
王首栋:是这样,郴州的全城停电是从元月的28号开始的,那么这个停电的原因主要是因为当时的冰冻天气维持的时间特别长,我亲身见过的一个场景,就是平时只有一根筷子粗的一个电线,那么结了冰以后,它会有成年人的手腕那么粗,那么大的压力,才会让一些电杆还有一些电塔承受不住,完全地倒塌,那么这一次冰雪灾害,给郴州的电力设施,可以说是一种毁灭性的打击,所以在重建的过程当中,才会这么大的难度,也才会有十来天的时间,大家都用不上电。 在这个抢修的过程当中,也经常会出现这样一种情况,就是灾中救灾,前救后灾,所以也让抢修的难度非常的大。
王海东:好的,谢谢首栋。 我们看到这一次雪灾,它牵扯的部门之多,范围之广,时间之长应该说是前所未有的?
龙永图:我觉得对于一个国家来讲,并不太严重。因为我觉得这样一个自然灾害,虽然天灾的成分很重,但是确实使我们看到在基础设施方面,比如说我们整个电网系统,我们的基础设施,对于可能出现的最严重的情况,应该说是考虑不周的。 所以这个对我们今后进行建设的话,应该说有很多很多的启示,比如说我们中国人修房子也好,建什么公路也好,在全世界都是最快的,我们老是以这一点为自豪,但是我们现在应该考虑一下,快是不是唯一的目的。比如说我在日内瓦的时候,当时我们中国快要加入世贸组织的时候,我们要让他建一个中国驻世界贸易组织的一个代表处,也不过就是一个三层楼的一个小房子,要在我们中国三个月可能建起来,但是我们找到瑞士的公司,他说起码要三年。 因为他们考虑的可能出现的情况非常多,他们甚至要建一个地下室,考虑到可能出现核武器的爆炸以后,人进去能不能够安全地在核武器爆炸的情况下,在这样一个房子里面能够呆下去,对我们来讲,这简直是一种浪费。 另外对我们的年轻人来讲,我觉得也是一个好事情。实际上点煤油灯这样一个时代,现在在我们贵州,还有我们很多地方一些贫困山区还是这样的,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但是对我们的很多人来讲,这是不能接受的。 怎么样让他们吃点苦,让他们经历一点这样的事情,未必是一件坏事情。
王海东:我想问一下段先生了,对于这场雪灾的话,您又是来如何进行定性的?
段华明: 2008年的第一场雪,带给我们比以往凶多吉少,现在对它的严重程度的一个说法,叫五十年一遇。民政部2月23号公布了灾情,死亡129人,失踪4人,直接经济损失1516.5亿元,这个经济损失是个什么概念呢,我们近年来,自然灾害的损失年均是两千亿元,这一次1516.5亿元。
王海东:百分之七十五。
段华明:足见它的严重程度。对于灾害性质,一般是看两个,一个是死亡人数,一个是经济损失,这个更宽一点我们看,1976年唐山地震,这是一个点,死亡24万多人,伤了16万人。1998年的洪水应该是一条线,水淹一条线。今年的雪灾应该是一个面,这个面我们看到了高风险的城市,不设防的农村,防灾减灾作为民生问题现在凸显出来了,今后我们民生问题的社会建设,防灾减灾就是一个重要的议题,也使我们社会管理和公共服务方面的问题聚焦到这个方面来,在这方面,值得反思和改进的地方,这是今后一个努力的方向。
王海东:您刚才也谈到了一点,就是说在这场雪灾中,需要我们特别反思就是关于政府应该向我们提供怎样的一种公共服务产品。 那么今天我们也恰好想通过某种倾听,我们一起来探讨一下,关于政府的公共服务产品的提供的问题。我们倾听什么呢,我们来倾听一下,在这一次整个的雪灾过程中,都有一些什么样的人,发出了一些什么样的声音,我们来看第一个声音,大屏幕。
大屏幕:“只要电通了,交通就会好转,一切就好办”
王海东:“只要电通了,交通就会好转,一切就好办。”这句话是1月30号,温家宝总理在广州火车站视察的时候,他安慰滞留旅客的时候说的一句话,这句话说得非常平实,但它点出了这一次灾害的一个核心的问题,那就是电的问题。
这一次其实关于整个南方的电网设计,也出现了这样的争论,一个争论就是说,我们未来的这种电网设计的标准,应该是抗灾的标准非常非常高才可以,而另外一个反对的声音就是说,这种非常非常高的抗灾标准,而这样的灾害也是非常非常少见的,因为这样的一个高的抗灾标准,而最后导致整个电网基础设施的造价成倍地往上走的话,是不是有一点点不划算,对于这样的声音,您怎么看?
龙永图:我觉得应该对这样一些最基本的基础设施,包括电,包括铁路,包括航空,我认为都应该按国际上最高的标准来进行设计和建设。我觉得特别是现在全球气候变暖以后,整个全球的气候不可预测的趋势,越来越厉害。所以我们应该从最坏的地方着眼,宁可多花一点钱,多搞一点投资,把我们这些基础设施把它做得更好一点,我觉得对于我们中国来讲,都是一件好的事情。 特别是我们经过三十年的改革开放,应该说我们有一定的国力了,我们老百姓的温饱问题基本解决了。 我觉得应该用最高的标准,来建立我们的这样一些基础设施的网络体系,这样才能使我们中国的供电系统处于不败之地。 我认为这是一个方面,这是从硬件方面来讲。从软件方面来讲,我觉得也可能引起一些思考,就是我们电力的供应是不是这样子垄断的体系,应该值得我们思考。 当然这些问题都是比较复杂了,很值得我们研究,但是我觉得也向我们提出了一个,从体制上来解决我们电力供应的问题,当然还有包括其他方面的,比如铁路,比如交通运输,其他方面的一些问题。
段华明:从社会学角度研究灾害,感觉到这个社会越现代化,城市越现代化,实际上越来越脆弱,它的致灾性易损性越强。当然人类的智慧也是与时俱进的。比如我们1976年唐山地震之后,我们防震的标准在建筑方面就加进去了,2003年SARS之后,我们应急机制建设就有了长足的进展,我相信这一次冰雪灾害之后,我们的电力基础设施建设,从它的标准上,从它的质量上,刚才龙部长讲到,从体制上会有一个新的变革,这方面我们期待着会有一个大的改善。
王海东:好的,谢谢您。我们继续来听声音。请看大屏幕。
大屏幕:“实事求是地说,这一次的反应确实是滞后的。”
王海东:“实事求是地说,这一次的反应确实是滞后的”。这句话是来自贵州省政府的一位工作人员,他是比较坦率地向记者承认了,这一次政府的应急反应比较滞后。 我也看到了这样的声音,他们就觉得很多地方,它有很好的一个应急预案,但是它由于缺乏演练,缺乏真正的细则,它甚至缺乏一个根本的准备,它觉得这个应急预案其实平时是根本用不上的,不会有一些什么样的紧急情况发生,那么就因为这方面的因素,使这些应急预案真正到了派用场的时候,它并没有真正的派到用场,那么关于这一点,段先生您怎么看?
段华明:总体这么讲吧,预案不是万能的,但是没有预案是万万不能,我们国家从2003年之后建立应急预案制度,一案三制,案是指应急预案,制是指法制、机制、体制。有了很大的进展,有突发事件应急总体预案,专项的、部门的、地方的,包括重大的会议、展览、文体活动都有预案,企业也有预案,数以百计。 去年八月份人大常委会通过了《中华人民共和国突发事件应对法》,这是去年十一月份开始实施,这一次正好遇到这个冰雪灾害,说是要检验这些预案,包括这个《中华人民共和国突发事件应对法》它起了什么作用?人们确实提出的质疑比较多。从这一点反思,有必要各地结合自己的实际,制订出实施的条例来。
龙永图:段先生说得很好,就是不要把预案当成一个纸上的东西,要把预案变成可以操作的东西,而且是很多人都能够参与操作的东西,我觉得这是非常重要的。因为我们的很多预案,基本上就是少数人知道。在我们电视上经常看到日本人,经常进行如果地震来了以后,怎么样来保护自己,地震来了以后,进行自救这样一套的训练,这种训练是非常重要的,包括从最小的小孩子,一直到老人都知道这个东西,所以我就觉得我们中国以后,关于自然灾害,和其他一些紧急情况出现情况以后的(应急预案),要反复地进行演练,我们的演练还是太少了一点,我们始终抱着一种消极的,侥幸的心理。比如说我到了一些外国人家里面看,每个家里面都准备了各种各样的电筒,就是一排放在那儿,如果我们老百姓没有这样一种参与感,没有一种应急的观念,没有一种应急的训练,那我们应急方案做得再好,最后还是落在政府的一张纸上,所以我觉得应急的问题,要政府和市民共同配合,大家来参与,这个应急计划才能够变成一个可以实施的计划,我们老是有这种侥幸的心理,老是不愿意花更多钱放在应急方面,因为大家觉得现在这些问题,百年一遇,五十年一遇,那你准备它干什么,就是有一个应急的手电筒,也许这一辈子都不可以用得上,但是它到关键时候,它又可以用上,所以这个问题就是,大家的这种观念,应该产生一个重大的变化,就是时刻要准备出现最坏的情况,如果我们老百姓有这样一个观念的话,我想我们出现任何的情况的时候就不会措手不及。
海东:好,说完应急预案以后,我们继续来看大屏幕。我们来看这样一句话,“大家是一个整体,全局不保,自身也难保。”这句话是来自湖南省高速公路管理局的一位干部,因为当时在通过高速公路进行疏通的时候,他深感不同省区的高速公路,它不够协调一致,以至于高速路上滞留的人和车辆,不能够特别好地疏通,我想这句话可能反映了一个比较深层次的问题,就是说,我们这一次在整体的抗灾和救灾过程中,我们的部门的协调的效果,我们的跨地区的协调的效果,到底是否令人满意?
段华明:比如广州火车站,越秀区就很难和铁道部进行协调,而这次恰恰把省的作用突出出来了,唯有省在这种大灾巨灾面前,它和部门协调,和省际之间的协调,包括和军队武警之间的协调,它才能起到作用。所以这次最后归结下来,要部门合作,省际协调,全国联动。 冻灾加春运,当时这个情形,广东省的应对基本思路,希望滞留旅客能够留下来在广东过年,但是铁路又觉得,他们将电力修复之后,能够开通。
龙永图:部门与部门之间,省与省之间它肯定有一些沟通不畅的这样一些地方,这个也是比较难以避免的,所以我就觉得,以后出现这样大的雪灾,这样的紧急状况的时候,还是要像战争时期一样,要成立一个临时的,带有准军事这样一个应急指挥委员会。这样一个指挥中心就是要跨部门、跨行业、跨省区,成为一个有效的指挥体系。 这也使我想到当时日本发生大地震的时候,当时在震后的十来个小时,一个城市整个没有水,完全是靠空降部队投一些水来,然后大家都去排队领水,我看过一个韩国记者写的一篇文章,说是几万人在那儿,每个人只能够领一茶缸水,他说,我看到几万人在那儿,没有一个人加塞,没有一个人排第二次队,领取第二缸水,所以这就是人的素质问题。所以你再好的应急体制,你再好的基础设施,如果人的基本素质很差的话,几个人可能就会把整个场面搞乱。
海东:我们注意到北京有学者,这一次在媒体上发表了文章,他就呼吁成立一个统一应对这种紧急事件的一个具有大部委性质的这样的一个应急管理委员会,或者说应急部。您觉得这种可能性大吗?
龙永图:我觉得,成立日常的机构,来协调应对各种灾难,或者说各种突发事件,我觉得这也是必要的,当然这个机构必须要精干,它必须掌握对全国信息的统筹,因为任何重大的突发事件和灾难来的时候,信息的披露,和信息披露的速度和准确性,具有非常关键性的作用,因为你的信息披露准确、及时,我们还有各个省、各个部门,他们就可以根据这个准确的信息,采取行动。所以我觉得这样一个部门,主要就是一个预测和在特殊情况下,发布准确的信息的这样一个权威性的机构。
海东:我们来听一下这样一句话,“一周来我都在打电话,终于打通了,但是政府的电话从来没有人接过,希望他们都是出去救灾了。”这是(来自)著名的中文论坛天涯网上的一个网友的帖子,那么他觉得打电话来了解情况,他发现他得到不了足够的信息。
深圳广电集团特派郴州记者 李大新:所有的市民,采访的时候都会问我一个问题,就是什么时候会有电。那么我们最想知道的、经常去当地政府应急部门去问的,也就是什么时候会有电。但是这个就是说,一直到最后来电了之前,都没有人能够给出一个明确的,或者说一个具体的时间表。其实很多郴州市民,当时都会有这种想法,自己在这个城市中,这个城市到底是什么样,什么样的一个状态,自己是不了解的。那么由于这个信息发布的这种不顺畅,也造成了媒体一些信息失误。媒体报道京珠北高速公路,说是即将恢复通车,所以就造成了大批的车又都挤到京珠北的高速路上面,那么挤到上面之后,发现走不了,比之前停的滞留人还要多。
段华明:我们现在算是进入信息时代了,所以整个公众对于信息的这种渴望,对于信息在生产生活的这种需求,前所未有。我们之所以叫突发事件,叫做应急,这个信息方面出问题,前面我说过瞬息万变,充满了变数。在当今遇到这样大的事情,信息协调应该是最主要的一个手段,你看我们现在去派武警,派解放军,派公安干警,人越多,派的人越多,这种协调效果实际上还是过去人海战术那种做法,我们如果信息协调在上游,比如在工厂,在社区,把这个信息能够准确地、及时地发布出去,这个效果就大不一样了。
龙永图:实际上在出现一些意外或紧急状况的时候,最重要的就是要稳定大家的情绪,比如一次我在美国坐飞机,突然通知因为飞机出现机械故障,我们的飞机要延迟起飞,要在我们中国的话,最多就告诉你,机械故障,延迟起飞,然后让你傻等了,但是我那次在机场的话,他那个技术人员,差不多每隔一刻钟就告诉你,现在我们已经派飞机到西雅图去拉了一个零部件了,因为有一个零部件坏了,然后一会儿就告诉你,这个飞机已经起飞了,正在往西雅图的方向飞行,这个飞机到西雅图大概需要一个小时十五分钟,它就是这样子一步步提供这个信息,使你感到很放心,觉得这个事情正在解决,不可能会出现意外,所以大家没有焦躁,没有一种焦躁的情绪,不像我们突然说零部件坏了,一下等了四五个小时,不知道是什么一个下落,每个人都去问,一会儿这样一会儿那样。所以我就觉得能不能够以以人为本的一种精神,就是我要设身处地,如果我是这个旅客我会怎么想。 所以我就觉得这些问题,都是一种思维方式,一种工作方式,一种对人的态度问题,我觉得我们现在中央提出来以人为本,就是要根本上解决一个尊重人的问题,我们就是对人不尊重,旅客你到了以后,反正你就买我的票,爱坐不坐,反正你是我的市民,现在出那么大的问题,电力供应不了,不是我不努力,是我没有办法。但是,你要告诉大家,你为什么没有办法,现在正在采取什么样的措施,如果我们的发言人,每隔几个小时可以向,比如说向郴州市,或者一些断电的地方市民报告,我们修复电网的情况,包括全国怎么支持我们的情况,我想这情况会完全不一样,所以我就觉得这些问题的话,不是说有时候是我们做不到,实际上你提供一些信息,有什么做不到,只要你采取一种实事求是,面对现实的办法,能够对大家提供这样的信息,情况会有很大的改变,我们甚至可以产生意想不到的这样一个结果。
海东:好了,我们来看,我们今天要听到的最后一句话。“先去那里看看再说吧。”这句话是2月2号在广州火车站的旁边有一个女孩姓苏,苏小姐,那么她不了解火车站的情况,于是她决定先去那儿看看再说吧。这个时候广州火车站的滞留旅客是13万人。所有的宣传部门都在告诫大家,没事不要去火车站,到火车站的话,可能会有生命危险,但是苏小姐的决定是,先去那儿看看再说吧。如何给我们的公民一种良好的危机的教育,来告诫他们,对于安全,对于危险应该进行如何的区分,应该保护自己的安全。
段华明:危机教育的问题,灾害意识的教育,应该从娃娃抓起,甚至从幼儿园到中小学到大学,一直应该开这样的课程,这个课程对于整个人生太必要了。
龙永图:自我保护的教育。
段华明:就是,遇到问题自我保护,能够自救。这方面龙部长刚才讲了演练,也是很必要的,演练能够使这些知识普及,融入到自己的行动当中,能够习惯成自然,在这方面,显然不具备这样的意识,所以说出这样的话来。教育、演练的问题,今后得加强。
海东:那么关于这一次雪灾,我们也一起来听一下,媒体和网民有怎样的观点。
媒体看:
美联社:中国以其特有的全民动员、宣传和国家控制的方式处理罕见的暴风雪危机,给人留下深刻印象。中国政府调动了巨大的人力物力,其中包括数万名解放军和武警官兵。严格执法使哄抬物价的行为得到了控制,而且几乎没有有关犯罪的报道。
新加坡《联合早报》:天灾人祸是科技、管理突破的催化剂。中国南部大雪灾是让人们真正体验到人力的有限,领悟到智慧追求的无限,科技促进财富创造的必然性。
网民议:
佩佩:主席赶大同,总理奔郴州。北煤输热流,南寒化春潮。 程明:一个现代化社会,从某个角度来说,其实比传统社会更加脆弱。现代化社会,人们的生活越来越依赖于现代化的技术,现代化的能源,现代化的通讯,现代化的医疗,甚至我们现在还没有想到的更多的依赖。。。。。。
黄海涛:历经灾难后的我们显然需要思考,常识告诉我们,重新审视人类对自然的敬畏,面对自然,我们太需要节制,贪婪地向自然掠取与撒野,得到的必然是一次又一次的劫难。
海东:关于这场雪灾呢,全国政协委员韩方明在《联合早报》上发表了一篇文章,题目是《亡羊补牢,尤未晚》,重点谈的就是如何应对这样的紧急措施,那么政府应该提供怎样的公共服务产品。那么这次,我们的记者也是专门到北京,采访了韩方明,我们一起来看一看。
全国政协委员 韩方明: 其实这次雪灾呢,很大程度上暴露了我们政府在提供公共产品的服务方面,一个经验和能力,有需要改进的地方。特别比如说我们南方的供电系统、供水系统,还有铁路交通系统,都暴露出了在应对自然灾害面前,长远的规划这方面不是很够的。在灾害的预报、气象的提供方面,中长期的气象提供方面,这些通报机制,这些预警机制,我们有需要改善的地方。能不能在涉及应对未来自然灾害方面,政府方面有相应的比较多一点的预算,在未来,做一些长远的规划,做一些改善。市政研究部门,电力、水利、交通研究部门,也希望在未来建设设计中,能有一些对自然灾害可能产生的问题,这样的一个研究。
段华明:我们今天整个这个反思冰雪灾害的主题,最后恐怕要落到社会管理和公共服务的改善上,就是将来能够构建一种以政府为主导的,应对各类突发事件的这种机制,这个机制呢,能够在平时正常运作中间防患于未然,危机情形发生的时候呢,有效整合资源化险为夷,灾后真正做到吃一堑长一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