摒弃“运动式思维”

王长江   北京日报

一谈到搞运动，我们就会想起过去的年代，似乎运动已经成为遥远的回忆。不少同志总是会说，改革开放以后，我们已经不再使用运动的手段；运动作为一种方法，早就不灵了。然而，这种看法未免简单了些。在现实中，我们看到，我们的不少做法还是带有很深的运动的痕迹。在一些人的头脑中，运动往往是最容易找到的办法；一些地方和部门在寻找解决遇到的问题的答案时，也往往自觉不自觉地会回到运动的思维方式上去。比如说，随着改革开放，各种思潮相互激荡，对人们的思想和观念产生了极其深刻的影响。面对马克思主义、共产主义、社会主义这些理论和理想被怀疑的现实，我们往往首先想到的是铺天盖地的、大水漫灌式的教育，似乎思想问题可以靠“大兵团作战”的气势来解决。再比如说，我们搞了市场经济，与过去计划经济相联系的理论必然会变得不适应，需要发展。本来，理论的发展是有自身规律的。但是，我们往往不是去研究理论发展的规律，为理论的发展创造良好的环境和条件，而是把主要精力放在组织人马，造声势，急于出成果上。凡此种种，都带有“运动式思维”的痕迹。此外，毫不夸张地说，“政绩工程”轰轰烈烈，形式主义大行其道，都和这种“运动式思维”有着密切关联。

　　“运动式思维”是我们党革命斗争年代留下的遗产，有一定的历史合理性，对新民主主义革命的胜利起过积极的作用。但是，在建设中国特色社会主义事业的今天，这种思维方式显然已经不能和时代发展的要求和特点相适应了。相反，随着时代的进步，这种思维的危害暴露得日益明显。应该认识到，我们的社会中还存在这种思维方式赖以生长的肥沃土壤。这种土壤，至少体现在三个方面。

　　一是长期的革命党实践和领导计划经济的经历，使不少人在潜意识中保留着对运动这类激进手段的迷信。解决遇到的问题，有些人总是想象和打仗冲锋一样，一哄而上，立竿见影，一下子分出胜负，一劳永逸地解决问题。计划经济时期，多少冒进行为、急于求成的行为，都是在这种思维的支配下造成的。

　　二是对干部政绩的不科学的评价体系，为“运动式思维”提供了广阔的实践空间。和西方国家不同，我国经济社会发展离不开执政党和政府的主导作用，执政党在经济社会发展中必须担负起重大责任。党和政府的主导作用，落到实处，落到党的执政过程中和干部队伍的管理上，就是把政绩作为考察、评价和任用干部的标准，作为广大干部掌权用权的明确导向。这本身并没有错。问题的关键在于，只有当这种标准制定得比较科学、比较合理时，才能产生正确的导向，而这又需要我们对经济社会发展的规律有深刻的把握。从这个角度讲，正是不够科学、不够合理的政绩评价体系，为“运动式思维”提供了市场。毋庸讳言，政府主导下发生的许多过热现象，认识上的原因之一就是“运动式思维”。

　　三是党和人民群众的关系没有完全理顺，使得用搞运动的方式来执政有利可图。运动注重的是形式，因而“运动式思维”往往伴随着形式主义泛滥。形式主义劳民伤财，除了提高执政成本、浪费纳税人的钱、给群众带来麻烦，不会给他们带来任何好处。因此，广大党员和人民群众对各种名目的不叫“运动”的运动是反感的。怪就怪在，明明用这种方式来执政不科学，老百姓不欢迎，却依然屡禁不绝，其中根本原因盖在于体制。长期形成的必须对上负责而可以不对下负责的体制，使得我们的一些干部不太在乎群众的看法和感受，因为他们的看法和评价无法从根本上决定干部的命运。而“上面”的看法却决定着这部分人的升迁去留。于是，什么事情能引起“上面”的褒奖，什么事情能吸引“长官”的眼球，什么事情能带来立竿见影的效果，什么事情能被媒体作为正面的新闻广泛传播，什么事情就成了工作的重点。在这种情况下，既快捷，又简单易于操作的运动，当然就成了这部分人的首选。正所谓：“上有所好，下必甚焉”。我们不难设想，如果让人民群众来给他们打分，并且打分的结果很大程度上和他们的命运联系起来，这种“运动式思维”大概就不得不夹起尾巴来，乃至销声匿迹了。

　　“运动式思维”支配下的执政不但是一种粗放的、缺乏效率的执政，而且往往意味着更大的执政风险，使执政潜伏着危机。这种危机的集中反映是：第一，它缺乏对客观规律的尊重，而且往往以违背规律、党和人民的利益受到严重侵害为结局，因而损害的是党的形象，引发人们对党的执政能力的怀疑；第二，它缺乏对人民群众的尊重，往往以党的执政合法性的下降、以人民群众对执政党的认同的下降为代价，消解人们对我们党执政的前途和未来的信心；第三，尽管它从根本上损害了党的形象和人民的利益，但少数人和部门却能从中获得自己的好处，因而不愿放弃这种方式，其结果，可能助长既得利益的发展，增加党内出现既得利益集团的危险。

　　因此，摒弃“运动式思维”，是我们应当予以高度关注的一个问题。做到这一点，除了继续用马克思主义世界观、方法论及马克思主义中国化的最新成果对全党进行思想理论武装之外，就是建立一套使搞运动无利可图、没有市场，乃至使之如老鼠过街、人人喊打的制度，这才是治本之策。

　　（作者系中共中央党校党建教研部主任）